胡氏:谢太后。
太后:你身子好了?
胡氏:好了。
太后:嗯。好了就好。回去歇着吧。
胡氏:嗻。
(胡氏退出去了。太后看着她的背影,佛珠捻了两圈)
太后:这丫头——
李嬷嬷:太后,她那碗——
太后:自己打的。学了半年。打坏了三回。
李嬷嬷:她这是——
太后:她这是在告诉本宫。她安分了。
李嬷嬷:您信吗?
太后:(佛珠停了)信不信的。看着吧。
乌雅:(进来,脸上带着少见的松快)娘娘——今日礼成。太子爷真俊!二阿哥也俊!承儿大阿哥穿那身袍子也——
乌兰:(坐在灯下。承儿和悦儿睡了。她手里拿着针线,在给承儿改袍子的领口——今日穿了一天,磨红了脖子)
乌兰:嗯。都俊。
乌雅:娘娘,今日太后抱着承儿——笑得可开心了。
乌兰:嗯。
乌雅:娘娘,奴婢觉得……从今往后,日子该安稳了。
乌兰:安稳什么。
乌雅:太子立了。亲王封了。太后赏了礼。皇上也表了态。这后宫——该安稳了吧?
乌兰:安稳不了。
乌雅:为什么?
乌兰:因为有人不安稳。
乌雅:谁?
乌兰:你说呢。
乌雅:(沉默了)胡贵人?
乌兰:嗯。
乌雅:可她今日送了礼。自己打的银碗——
乌兰:自己打的。学了半年。打坏了三回。你品品。
乌雅:……她这是在告诉太后她安分了。
乌兰:嗯。告诉太后。也告诉所有人。
乌雅:那她——
乌兰:她没安分。她在等。
乌雅:等什么?
乌兰:等机会。
乌雅:什么机会?
乌兰:谁知道呢。但——快了。
乌雅:(打了个寒颤)娘娘,那咱们——
乌兰:咱们安安分分。她不动,咱们不动。她动了——
乌雅:娘娘,她动了怎么办?
乌兰:她动了。本宫接着。
乌雅:嗻。
春桃:娘娘——今日册封大典,您看见了。太子爷穿那身明黄——真像皇上小时候。
陈知画:(坐在灯下。阿铬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墨玉牌。知画轻轻把玉牌从他手里抽出来,放在枕边)
知画:嗯。像。
春桃:娘娘……阿铬今日行礼,太后摸了他的头。
知画:嗯。
春桃:娘娘,太后那是——
知画:那是告诉六宫。阿铬也是皇上的儿子。
春桃:可娘娘,阿铬排第四。前面有太子、郡王、亲王——
知画:排第四怎么了。他才四岁。
春桃:奴婢是怕——
知画:怕什么。怕他将来没出路?
春桃:嗻……
知画:皇上给承儿铺了蒙古王爷的路。给琮儿立了太子。给璧儿封了郡王。阿铬——皇上不会不管。
春桃:娘娘,您怎么知道?
知画:因为他是皇上。
春桃:嗻。
知画:(低头看着阿铬睡熟的脸。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阿铬。你娘不争。但你得争气。
小宫女:(进来,手里端着药碗。脸色发白)主子——药好了。
胡氏:(坐在窗前。接过药碗。闻了闻。苦的。她没皱眉,一口一口喝下去)
小宫女:主子……苦吗?
胡氏:苦。
小宫女:奴婢去拿蜜饯——
胡氏:不用。
小宫女:主子,这药……刘太医说要连喝七日。调经的。
胡氏:嗯。七日就七日。
小宫女:主子,您今日送的银碗——太后收了。
胡氏:收了就好。
小宫女:主子,太后说您"有心了"。
胡氏:嗯。
小宫女:主子……您真的安分了?
胡氏:(放下药碗。手指在碗沿上划了一圈)安分了。
小宫女:那您喝药——
胡氏:安分不等于不动。
小宫女:主子——
胡氏:本宫安分。但本宫的身子——本宫自己做主。
小宫女:嗻。
胡氏:(躺下来。手覆在肚子上。平平坦坦的。什么都没有。她闭上眼)下一次。本宫的下一回——本宫要争。争一个名分。争一个孩子。争——活路。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春夜的风吹进来,把药碗里的苦味散了。远处景仁宫灯火通明。延禧宫的灯也亮着。慈宁宫的灯灭得最晚。三座宫殿,一盏月亮。金册落地了。大局定了。但水底下——暗涌翻腾。)
永琪:(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三份折子——礼部请旨太子开蒙事宜、内务府请旨嘉亲王府修缮、蒙古盟旗请旨嘉亲王领旗事务。他一份都没批。朱笔搁在笔架上,墨干了)
崔英:(进来,低声)皇上——都安置了。
永琪:嗯。
崔英:皇上,今日大典……顺利。
永琪:嗯。
崔英:皇上,奴才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永琪:说。
崔英:胡贵人今日送的礼——奴才看了。那银碗,工细。不是内务府的。是自己打的。
永琪:朕知道。
崔英:皇上……您信她安分吗?
永琪:(沉默了。手指慢慢敲着案面)不信。
崔英:那皇上——
永琪:朕盯着她。
崔英:嗻。
永琪:还有。春禾那二十板子——打完了吗?
崔英:打完了。养了半月。能下地了。
永琪:让她回延禧宫。
崔英:皇上——她绊了皇后——
永琪:那是意外。朕说了。不是她的错。
崔英:嗻。奴才这就去办。
永琪:等等。
崔英:皇上还有吩咐?
永琪:让春禾回来。但别让她近皇后。调到延禧宫后院去。别让她再出岔子。
崔英:嗻。
永琪:(拿起朱笔。在礼部的折子上批了一个字——"准"。墨落下去,干干净净)朕的儿子们。朕护着。
崔英:嗻。
(窗外风停了。春夜的月亮挂在养心殿檐角上。远处景仁宫灯火通明。延禧宫的灯也亮着。金册落地了。大局定了。但永琪知道——暗涌未平。他批了折子。一盏灯,一个人,守着这满宫的安稳。和不安稳。)1
女神的文笔真的很会拿捏情绪,细节处理得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