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第五日。清晨。
行宫的偏殿里堆满了这几日采购的物件——浅蓝色的软烟罗叠得整整齐齐,杭白菊用油纸包了一包又一包,胡氏的胖鲤鱼手帕和嫩黄色旗装摊在榻上,皇后新得的兰花手帕别在衣襟上,连春桃都捧着一罐西湖龙井笑得合不拢嘴。
永琪站在殿中,看着这满屋子的"战利品",嘴角带着笑意。
这几日是他登基以来最轻松的日子。没有奏折,没有朝会,没有后宫的明争暗斗。只有西湖的风、扬州的雨、三个女人的笑声,和他自己那颗——久违的、轻松的心。
"皇上,"崔英匆匆走进来,脸色不大对,"八百里加急。从京城来的。"
永琪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
他接过那封火漆密报,拆开,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准噶尔部遣使入京,欲以部族公主巴特尔·乌兰和亲。使者已至嘉峪关外,不日抵京。太后命皇上即刻回銮,主持和亲事宜。——慈宁宫秘谕。"
永琪捏着信纸,指节微微发白。
"怎么了?"皇后从内间走出来,看见他的脸色,心里一沉。
永琪没有说话。他把信递给她。
皇后看完,手微微抖了一下。
"准噶尔……"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脸色白了白。
胡氏从外面蹦蹦跳跳地跑进来:"姐姐!你们看我买的这个——"她看见屋里的气氛,声音戛然而止,"……怎么了?"
陈知画最后一个走进来。她没有问,只是站在门口,看着永琪手里的信纸,然后垂下了眼。
她什么都明白了。
永琪转身走进内室,从行囊里翻出那张《西北舆图》,铺在桌上。
"准噶尔部……"他手指点在大清版图的最西北角,声音沉得像石头,"这几年表面上归顺了,但暗地里一直不安分。他们送公主来和亲,不是真心臣服——是要探大清朝廷的底。"
福康安跟进来,看了一眼舆图:"皇上,准噶尔部这些年确实在养精蓄锐。他们送公主来,一是想和大清结盟,二是想——在宫里安插一双眼睛。"
"朕知道。"永琪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想回去。他不想回到那个充满规矩、奏折、朝会、后宫争斗的紫禁城。他想多走几个地方,多看看他的江山,多——和她们在一起待几天。
但他不能不走。
准噶尔部的使者已经到了嘉峪关外。这是边疆大事。和亲不只是嫁一个公主进宫那么简单——它关系到西北的安稳,关系到大清的国威,关系到——他这个皇帝能不能镇得住场子。
"传旨。"他睁开眼,声音恢复了皇帝的威严,"即刻起锚,沿运河北上,返回京城。沿途驿站,做好接应准备。"
"是!"崔英和福康安同时躬身。
永琪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三个女人。
皇后已经把信纸折好,放回荷包里。她的表情很平静——她是皇后,她知道什么时候该把私情收起来。
胡氏的眼眶红了,手里还攥着那件嫩黄色的旗装,嘴唇咬得发白。
陈知画站在最后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袖子里的手,微微攥紧了那包杭白菊。
"你们——"永琪开口,声音忽然哑了一下,"收拾一下。咱们……回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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