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踏进坤宁宫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三刻了。
他今日批了一整天的奏折,又和军机处议了半宿的边防军务,眉宇间带着掩不住的倦色。但一进坤宁宫的门,闻到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檀香味,他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皇后没有睡。她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件小衣裳——是永琛的,袖口开了线,她正在一针一线地缝。
"皇上来了?"她抬起头,看见永琪,微微一笑,"臣妾让人温着一碗莲子羹,您先喝一碗,暖暖身子。"
永琪在榻边坐下,看着她手里的针线活:"琛哥儿的衣裳?这点小事,让下人做就是了,何苦自己动手。"
"机器缝的,哪有手缝的舒服。"皇后笑了笑,放下衣裳,起身去端莲子羹,"而且臣妾闲着也是闲着。"
她把碗端到永琪面前。羹汤温润,上面飘着两粒枸杞,看着就让人安心。
永琪喝了一口,甜而不腻,暖意从胃里散到四肢百骸。他放下碗,看着皇后:"你今日找朕,不只是为了送一碗莲子羹吧?"
皇后在他旁边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语气平静:"皇上明鉴。臣妾确实有事想跟您说。"
"你说。"
"是……关于陈妹妹的事。"
永琪的手指微微一顿。
"臣妾这几日观察,陈妹妹在储秀宫,不太好过。"皇后语气平和,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没有封号,内务府怠慢她,宫人们也看人下菜碟。她去阿哥所看阿铬,被门口的太监拦了两次。虽然她硬闯进去了,但……"
皇后顿了顿,看着永琪:"但她是皇长子的生母。皇长子虽然体弱,但毕竟是长子。他的生母在宫里连个封号都没有,于理不合,于情也不妥。"
永琪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陈知画不好过。崔英每日都跟他汇报——储秀宫的月例晚了三天,药材迟迟不到,请安的时候被排在最后一位,阿哥所的太监拦她的门。
他以为让她"以静修为主"就能磨掉她的棱角。但现在看来——他错了。
她不是那种会被磨掉棱角的人。她只是把锋芒藏起来了。藏得越深,爆发的时候越可怕。
"你觉得,该给她封号?"他问。
"嗯。"皇后点点头,"她为皇上生了皇长子。虽然她以前犯了错,但禁足一年,她已经付出了代价。而且——"她看着永琪,眼神真诚,"臣妾看得出来,她变了。她不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想争的女人了。她现在心里只有阿铬。一个母亲为了儿子,什么都做得出来。皇上若一直不给封号,她迟早会——"
皇后没有说完。
但永琪听懂了。
一个母亲为了儿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想起陈知画在阿哥所门口说的那句话——"本宫是皇长子的生母。你确定要拦我?"
那股冷意,隔着太监的回报,都让他觉得刺骨。
"你想给她什么封号?"他问。
皇后微微一笑:"皇上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永琪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他确实有答案。
他早就想好了封号。只是——他一直犹豫着,不肯给。1
皇后这话说得太在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