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画刚翻过一页医案,正看到"小儿惊风"那一章,眉头微微皱起——
"砰砰砰!"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不是轻轻的叩击,而是带着慌乱的、近乎粗暴的拍击。
陈知画猛地抬起头,手中的书"啪"地合上。
"娘娘!娘娘!"是春桃的声音,带着哭腔,从门外传来,"不好了!阿铬小阿哥……阿铬小阿哥他……"
陈知画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她几步冲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晃。
春桃满脸泪痕,头发散乱,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娘娘……阿铬小阿哥……刚才突然发起高热,浑身滚烫,喘不上气……静云姑娘说……说怕是惊风……"
惊风。
陈知画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刚才看的医案上,"小儿惊风"四个字,墨迹未干似的浮现在她眼前。急惊风,慢惊风,痰热惊风,脾虚惊风……每一种,对阿铬这种本就体弱的孩童来说,都是要命的。
"带我去。"她声音发紧,一把抓住春桃的手腕。
"娘娘!您不能出去!您被禁足——"
"带我去!"陈知画咬着牙,一字一顿。
春桃不敢再说,转身就跑。陈知画跟在她身后,快步穿过回廊。夜风刺骨,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夹袄,冷得发抖,但她感觉不到冷。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阿铬的院子,还亮着灯,隐约传来孩子的哭声和丫鬟们慌乱的脚步声。
她被禁足了快八个月。八个月来,她没有踏出西偏殿一步。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走出去。
阿铬的院子里乱成一团。
静云姑娘正跪在榻边,手里拿着一根银针,额头上全是汗。阿铬躺在床上,小脸通红,嘴唇发紫,浑身滚烫得像一块火炭。他双眼紧闭,牙关紧咬,四肢时不时地抽搐一下——这正是急惊风的症状。
"阿铬……阿铬……"陈知画冲到榻前,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人,扑到床边。
她已经很久没有近距离看过儿子了。八个月。整整八个月。他长高了些,但瘦了更多。小脸巴掌大,颧骨突出,嘴唇干裂。他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淌下来,混着汗水,打湿了枕头。
"额娘……"他忽然睁开眼,看见她,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像蚊子,"额娘……我怕……"
陈知画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伸出手,想摸他的脸,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剧烈地颤抖。她试了两次,才稳住,轻轻覆上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静云!"她猛地转头,声音嘶哑,"你给他用了什么药?"
静云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瞬,随即红了眼眶:"娘娘……奴婢用了羚羊角粉,又扎了人中、合谷、太冲,可……可小阿哥的热退不下来……"
陈知画一把抓过床头的药方,扫了一眼。
羚羊角粉——对,急惊风可以用。但阿铬本就脾虚,羚羊角性寒,用多了反而伤脾。而且这方子里没有开窍的药,没有豁痰的药,只一味清热,怎么行?
她闭上眼,脑子里飞速运转。她这几个月看的医书,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她脑海里闪过——
急惊风,痰热内蕴,蒙蔽心包。当以清热豁痰、开窍息风为要。羚羊角配牛黄,豁痰开窍;再加钩藤、天麻息风止痉;佐以茯苓健脾,防寒凉伤胃……
她睁开眼,转头对静云说:"去!取羚羊角粉三钱,加牛黄清心丸半粒,用竹沥水送服。再取钩藤二钱、天麻一钱五分,急煎。茯苓加到三钱,不能减。快!"
静云愣住了:"娘娘……这……"
"照做!"陈知画声音发颤,但异常坚定,"我是他额娘,我不会害他!"
静云咬了咬牙,转身跑了出去。
陈知画重新低下头,看着阿铬。他抽搐得更厉害了,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哭声越来越弱。
"阿铬,额娘在这儿……额娘在这儿……"她握住他的小手,那双小手滚烫而无力,在她掌心里微微颤抖。
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抚着他的胸口,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不怕不怕……额娘来了……额娘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