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偏殿里,陈知画也知道了消息。
消息是春桃告诉她的。春桃这次没有哭,也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禀报:"娘娘,胡侧福晋生了。龙凤胎,一儿一女。母子三人都平安。皇上赏了不少东西,还赐了'贤淑'二字。"
陈知画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医书。她正在看《小儿药证直诀》——这是她这半个月来一直在啃的书。她已经看完了《黄帝内经》,现在开始看儿科专著。
她听到"龙凤胎"三个字时,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翻书。
"娘娘……"春桃看着她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里发酸,"您……您不生气吗?"
陈知画翻了一页,头也不抬:"生气什么?"
"胡氏生了龙凤胎……嫡福晋生了嫡子……全府都在庆贺……"春桃声音低了下去,"可您……"
"可我什么?"陈知画合上书,抬起头看着她。
春桃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嫉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看透了的淡然。
"春桃,"陈知画开口,声音很轻,"嫡福晋生了嫡子,胡氏生了龙凤胎。这是她们的福气。我替她们高兴。"
她说的是真心话。
她不恨嫡福晋,不恨胡氏。她们没有对不起她。她们甚至对她不错——胡氏给她送汤、递纸条,嫡福晋从未说过她一句不是。她们没有害她,没有算计她。她们只是……运气比她好。
她嫉妒过。她承认。她嫉妒嫡福晋能生出健康的嫡子,嫉妒胡氏能怀上双胎。但她不恨她们。因为嫉妒是她自己的事,不是她们的错。
"那您……"春桃眼眶红了,"您就不想阿铬小阿哥吗?"
陈知画沉默了片刻。
"想。"她轻声说,"我每一天都想。"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石榴树上的青石榴已经长大了一些,在秋风里微微摇晃。
"但我想他,不代表我要去争、去抢、去嫉妒别人。"她转过身,看着春桃,"阿铬的身子在好转,这就够了。我不需要永琪的宠爱,不需要侧福晋的实权,不需要全府的巴结。我只需要阿铬好好的。"
她走回桌前,重新打开那本医书:"去把阿铬最近的药方拿来。我得看看,他这个月的药,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喳。"春桃擦了擦眼泪,转身去拿药方。
陈知画低下头,继续看书。
她的世界,已经很小了。小到只有一本书、一碗药、一个儿子。1
知画心态太稳了吧
但够了。
只要阿铬好好的,她的世界就塌不了。
九月二十九,龙凤胎满月。
荣亲王府正院摆了五桌酒席,比嫡福晋那次还要热闹。永琪请了府里所有的管事、嬷嬷、丫鬟,还特意请了几个相好的王公贝勒来喝喜酒。
嫡福晋抱着永琛坐在上首,胡氏抱着小格格坐在她旁边,小阿哥由乳母抱着。两个小家伙都穿着崭新的绸缎小袄,戴着皇上赐的金项圈和玉长命锁,粉雕玉琢的,人见人爱。
"恭喜王爷!恭喜两位侧福晋!龙凤呈祥,大吉大利!"
"小阿哥和小格格真俊!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咱们荣亲王府,如今可是人丁兴旺了!"
下人们喜气洋洋,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味道。
永琪坐在上首,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嫡子健康,龙凤双全。这个家,总算稳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是热的,暖到了胃里。
他想起了西偏殿。今天是龙凤胎的满月,按理说,知画作为侧福晋,应该来道贺的。可她被禁足了,来不了。
他放下酒杯,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王爷?"嫡福晋抱着永琛,轻声叫他。
"嗯?"他回过神。
"您想什么呢?"嫡福晋看着他,眼神温柔。
"没什么。"永琪笑了笑,"在想,这两个孩子该取什么名字。"
"您想好了吗?"
"嗯。"永琪点点头,"儿子叫永珂,女儿叫云昭。你觉得如何?"
"永珂……云昭……"嫡福晋念了两遍,笑了,"好听。就这个吧。"
永琪看着她笑,心里那块地方又软了一下。
这个女人,给了他一个健康的嫡子。如今胡氏又给了他龙凤双全。他这辈子,欠她们的,怕是还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