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6

陈知画被带到正院时，天已经快亮了。

她依旧穿着那身藕荷色旗装，头发有些乱，脸色苍白得像纸。她走进来，看见永琪坐在椅子上，那拉氏跪在地上，钱嬷嬷和翠缕也跪在一旁，春桃哭得眼睛红肿。

“爷。”她行了个礼，声音平静。

永琪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知画，”他开口，声音沙哑，“钱嬷嬷是西偏殿的人，她收了那拉氏二十两银子，故意在燕窝炖好时离开灶台，给翠缕留了下毒的机会。春桃说，你每月让她从厨房支银子，打点各院管事——钱嬷嬷拿的这些银子，是不是从你这里出去的？”

陈知画身子微微一晃。

她看向钱嬷嬷。钱嬷嬷低着头，不敢看她。

“是。”陈知画承认了，“妾身确实让春桃每月支银子，打点各院管事。但妾身不知道钱嬷嬷拿了钱去帮那拉氏。妾身若知道，绝不会容她！”

“你不知道？”永琪冷笑，“钱嬷嬷是你西偏殿的老人，跟了你多少年？你让她去打点各院，她就趁机帮那拉氏害嫡福晋——你身为侧福晋，摄理内务，连自己身边的人管不住，你还有理了？！”

陈知画咬住嘴唇，眼眶红了。

“爷，妾身确实管束不严，妾身认罚。”她声音发颤，“但妾身绝没有害嫡福晋。妾身若想害她，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妾身直接下毒，岂不更简单？妾身让钱嬷嬷打点各院，是为了阿铬。阿铬身子弱，妾身怕各院管事克扣他的药，才让钱嬷嬷去打点。妾身没想到……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事……”

她说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重活一世，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可她连一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婆子都管不住。她以为自己是在保护阿铬，可她的行为，却成了别人害嫡福晋的帮凶。

“王爷……”那拉氏忽然开口，声音虚弱，“陈侧福晋……陈侧福晋确实不知道……是臣妾……是臣妾威胁钱嬷嬷的……臣妾说，如果她不帮臣妾，就让她在府里待不下去……钱嬷嬷怕了，才……才答应臣妾的……”

永琪猛地转头看向那拉氏。

那拉氏低着头，眼泪滴在地上：“臣妾……臣妾嫉妒嫡福晋，嫉妒她怀了王爷的孩子，嫉妒王爷日日陪着她……臣妾鬼迷心窍，才想出这个主意……陈侧福晋……陈侧福晋是清白的……”

她说完，重重地磕了个头，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永琪看着她，又看向陈知画。

真相，终于水落石出。

那拉氏是主谋，她收买翠缕，买通钱嬷嬷，借西偏殿小厨房的燕窝，害了嫡福晋。而陈知画，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她管束不严，让钱嬷嬷成了那拉氏的棋子，也难辞其咎。

“陈知画，”永琪开口，声音疲惫而冰冷，“你摄理内务，却管不住自己的人。钱嬷嬷是你西偏殿的管事，她收受贿赂，助纣为虐，你难辞其咎。即日起，你摄理内务之权，全部收回。西偏殿所有人等，由本王重新指派。你……闭门思过，没有本王的允许，不得踏出西偏殿一步。”

陈知画身子晃了一下，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没有争辩，没有求饶。她只是跪下来，重重地磕了个头：“妾身……领罚。”

永琪看着她跪在地上的身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刚才审问时，确实怀疑过她。哪怕只有一瞬间，他怀疑过她是不是和那拉氏勾结，是不是借刀杀人。可现在真相大白，她是清白的——至少，没有直接害嫡福晋。

可她管束不严，让那拉氏利用了她的人，这一点，她必须受罚。

“那拉氏，”永琪转头，眼神冷得像冰，“你嫉妒嫡福晋，买通下人，下毒谋害皇嗣，罪不可赦。即日起，贬为庶人，打入王府柴房，终身不得踏出半步。翠缕、钱嬷嬷，助纣为虐，各杖八十，发配庄子上，永世不得回府。”

“喳！”侍卫上前，将那拉氏和翠缕拖了下去。钱嬷嬷瘫软在地上，被两个婆子架了出去。

陈知画依旧跪在地上，背挺得笔直，眼泪却止不住。

永琪看着她，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他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阿铬……阿铬今日若问起你，本王会告诉他，你在闭门思过。”

陈知画身子一颤，眼泪流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