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暖香阁。
永琪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西林觉罗氏坐在他对面,正低头绣着一块帕子,眉眼低垂,安安静静。
"爷在看什么?"她忽然抬头,声音轻柔。
"没什么。"永琪放下书,"你身子好些了吗?"
"好多了。"西林觉罗氏微微一笑,"多亏爷这几日陪着,臣妾觉得,比什么药都管用。"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带着一丝羞涩,像一朵在春风里微微颤动的花。永琪看着她,心里那块柔软的地方,又被触动了。
他想起西偏殿那个女人。永远挺直的背,永远平静的脸,永远在核账、管事、安排一切。她从不需要他陪,从不需要他喂药,甚至他去了,她也只是规规矩矩地行个礼,说一句"爷来了",然后继续做她的事。
他有时候甚至觉得,他去不去,对她来说,没什么区别。
可西林觉罗氏不一样。他去了,她会笑;他喂她药,她会脸红;他陪她说话,她会眼睛发亮。她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丈夫,是一个被需要的男人。
"爷,"西林觉罗氏放下针线,轻声道,"臣妾听说,侧福晋这几日,在查府里的炭例……"
永琪眉头微皱:"她查炭例做什么?"
"臣妾也不知道。"西林觉罗氏摇摇头,语气无辜,"只是听下人们议论,说侧福晋觉得正院的炭用多了,在查账。臣妾……臣妾怕侧福晋误会,特意让人把炭例的明细都整理好了,随时可以给她看。毕竟,爷把内务交给她管,臣妾作为嫡妻,理应配合才是。"
她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又暗示了陈知画在"针对"她。
永琪脸色沉了下来。
查炭例?知画在查什么?西林觉罗氏病着,多烧些炭有什么问题?她一个侧室,管着内务,连这点事都要查?
"爷别生气,"西林觉罗氏见状,连忙道,"侧福晋也是尽心办事,臣妾不怪她。只是……爷也知道,侧福晋性子要强,有时候难免……"她欲言又止。
"难免什么?"
"难免让人觉得,她……不太把嫡室放在眼里。"西林觉罗氏声音更小了,"臣妾不敢多言,爷莫怪。"
永琪没说话。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知画确实能干,但他有时候也觉得,她太"独"了。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账都自己核,什么人都被她管得服服帖帖。她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高效、冷静、无懈可击。
可机器,是没有温度的。
他忽然想起,上一次去西偏殿,阿铬拉着他的衣角,小声说"爹爹好久没来看我了"。他当时心里一酸,答应了要常去。可这几日,他被正院的温柔乡绊住了脚,竟真的忘了。
"明日……"他开口,又顿住。
"明日怎么了,爷?"西林觉罗氏问。
"明日我去西偏殿看看阿铬。"他说。
西林觉罗氏眼神闪了闪,随即温柔一笑:"应该的。阿铬是爷的长子,是该多去看看。爷放心去,臣妾这边,有丫鬟们伺候就好。"
永琪点点头,心里却莫名地,生出一丝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