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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五十二年，春。

永熙（阿铬）六岁了。

六岁的皇子，身量抽长了许多，虽依旧清瘦，却已褪去婴儿肥时的孱弱轮廓，眉眼间有了少年人的英气。他每日依旧在上书房读书，骑射、经史、满汉文字，样样不落。刘统勋的考评里，已不再用“聪慧”二字，而是“沉稳有度，识见明达”。连向来挑剔的永琪，偶尔考校，也挑不出大毛病。

但树大招风。阿铬越是出色，暗处的眼睛越是灼热。

这日早朝，礼部尚书纪昀（已升任礼部尚书）刚念完一份关于春祭的奏章，大学士舒赫德（已复起，但位高权轻）便出列，手持玉笏，声音苍劲：

“皇上，臣有本奏。”

永琪抬眼，目光平静：“舒爱卿请讲。”

“皇上，永熙皇子年已六岁，天资英睿，仁德兼备，且已出阁读书三载，学业有成。古语云：‘太子者，国之根本。’今皇子既已长成，且贤明如此，若不早定储位，恐天下人心浮动，宗室无所适从。臣恳请皇上，循‘立嫡立长’之祖制，正式册立永熙皇子为皇太子，以安四海之心，固万世之基！”

舒赫德话音一落，殿内瞬间安静。紧接着，数名大臣出列附议：

“臣等附议！”

“皇长子贤明，当立为太子！”

“请皇上早定国本！”

这些声音，看似整齐，却暗藏玄机。他们口口声声“立嫡立长”，实则是在用“祖制”这把刀，逼永琪就范。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阿铬的“嫡”字，是有瑕疵的——他的母亲陈知画，是汉女，是内务府包衣出身，并非满洲名门贵女。在那些保守的宗室眼中，“立嫡”的前提，是“嫡母”出身清白。一个汉女之子，即便居长，也难称“正统”。

更有人，在私下里嘀咕：“皇上迟迟不立，是不是心里还惦记着那拉氏的儿子永碛？永碛可是满洲那拉家的血脉，纯正得很！”

这些风声，早已传到永寿宫。

陈知画听完崔英的禀报，正在拨弄算盘的手，微微一顿。她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舒赫德这是……在借‘祖制’逼宫呢。他以为，用‘嫡长’二字，就能让皇上哑口无言？”

“娘娘圣明。”崔英低声道，“奴才听说，舒赫德背后，站着几位宗室老王爷。他们近日频繁往来，密谈甚久。其意，不言自明。”

陈知画放下算盘，从案下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永熙血脉考》。她缓缓翻开，指尖划过一行行工整的小楷：

“永熙皇子，圣祖仁皇帝嫡系血脉，父为当今圣上，母为皇贵妃陈氏。陈氏一族，虽出汉军旗，然其先祖随龙入关，有功于社稷，已历三朝。皇贵妃本人，毓德宫中，协理六宫，功在社稷。其血脉，纯正无瑕，其德行，天下共鉴……”

这是她花了数月时间，让明玥暗中搜集、整理、编纂的“血脉档案”。从陈家入旗的年份、功绩，到她本人入宫后的所有事迹，再到阿铬出生时的祥瑞记载（静云配合伪造了几份太医记录），事无巨细，皆有据可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