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玥心头一震。这话,是告诉皇上,娘娘心中有数,也请皇上亲临见证。更是用阿铬口中纯真的“孝悌”与“省身”,来回应那折子中“外示精明,内无定见”的恶毒攻击。这,才是最有力的反击。
次日,申时三刻。永寿宫偏殿。
殿内暖意融融,陈知画并未穿朝服,只着一身月白常服,坐在上首,面容平静。永琪坐在她身侧,脸色依旧沉郁,但眼中带着一丝期待。下首,刘统勋、纪昀、富察·明德恭敬端坐,皆有些紧张。
阿铬被乳母牵着,走了进来。他今日穿着厚实的明黄棉袍,小脸因室内温暖而泛着红晕,虽仍清瘦,却精神饱满。见到永琪和陈知画,他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皇阿玛万安,额娘万安。”
“起来吧,阿铬。”永琪尽量让声音温和,“今日,朕和你额娘,想听听你近日在书房都学了些什么。你只管照实说,照实背,不必紧张。”
“喳!”阿铬站直身体,小脸上满是认真。
陈知画微微一笑,柔声道:“阿铬,昨日纪师傅教你《论语》‘学而时习之’,你给额娘讲讲,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阿铬眨了眨大眼睛,清脆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回额娘,这话是说,学了道理,要常常温习,就像农夫种地,要按时节耕种,不能偷懒。儿臣以为,皇阿玛治理天下,也要‘时习之’,常常想想祖宗的规矩,百姓的疾苦,不能忘了本。儿臣读书,也要‘时习之’,把道理记在心里,以后好帮皇阿玛。”
这番话,虽出自孩童之口,却逻辑清晰,引喻贴切,更难得的是,将“学”与“治”联系了起来,且发自内心,毫无矫饰。
永琪眼中瞬间爆出惊喜的光芒,陈知画也满意地点了点头。刘统勋和纪昀,更是暗自点头,这孩子,悟性果然非凡。
“那,‘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呢?”陈知画又问。
“回额娘,”阿铬的声音更响亮了些,“这话是说,孝顺爹娘,敬爱兄长,是仁爱的根本。儿臣想,对皇阿玛和额娘孝顺,就是听你们的话,好好读书,不让你们操心。对兄弟友爱,就是以后对永碛弟弟,要像《诗经》里说的‘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互相爱护,不争不抢。这样,家里和睦,皇阿玛才能安心治理天下呀!”
“好!说得好!”永琪忍不住击节赞叹,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这哪里是什么“外示精明,内无定见”?这分明是仁德之君的雏形!
刘统勋和纪昀也面露赞叹。富察·明德则悄悄松了口气,娘娘这安排,果然绝妙。
陈知画看向永琪,眼中带着一丝笑意,随即转向三位师傅,语气平静却带着压力:“三位师傅,阿铬这番话,可是他今日所言?可有尔等授意之处?”
刘统勋立刻起身,正色道:“回皇贵妃,皇上万岁!臣等敢对天起誓,此乃永熙皇子心中所想,口中所述,绝无臣等授意!皇子天资聪颖,触类旁通,臣等不过是引路而已,其领悟,往往超乎臣等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