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四十九年,春。阿铬(永熙)已满四周岁。虽依旧身形单薄,面色偏黄,但精神头却出奇的好。他已能独立行走如常,言语清晰,尤爱缠着永琪问东问西,偶尔还能背出几句《三字经》,虽吐字尚稚嫩,却字字清晰,让永琪与陈知画欣喜不已。
这日,永琪在养心殿批阅奏折,崔英悄步上前,低声道:“皇上,南书房行走、詹事府少詹事刘墉求见,说有要事禀报,关乎……皇子教育。”
永琪笔尖一顿。刘墉,罗锅子,以刚直敢谏闻名,但此人素来沉稳,非紧要之事,绝不会如此说。他放下朱笔:“宣。”
刘墉躬身而入,行礼毕,并未立刻开口,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旧书,双手呈上:“皇上,臣近日整理詹事府旧档,偶得此卷。乃圣祖仁皇帝(康熙)年间,关于皇子出阁读书之规制。臣思及永熙皇子年已四岁,聪慧日增,按祖制,皇子四岁,便当启蒙。故斗胆呈上,请皇上定夺。”
永琪接过书卷,缓缓展开。内容确是康熙朝皇子出阁读书的繁琐礼仪、师资遴选、课程安排等。他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刘墉:“刘墉,你呈此卷,意欲何为?”
刘墉伏地,声音沉稳却带着分量:“皇上,臣非敢妄议。然,国之大本,系于储君;储君之成,系于教育。永熙皇子,乃皇上嫡长子,天纵英睿,虽体质稍弱,然精神健旺,好学不倦。此正宜择端方博学之士,为其师保,早开蒙养,以承大统。若因循迟滞,恐误皇子前程,亦非社稷之福。臣……恳请皇上,早定皇子出阁读书之仪,以光圣德,以安天下之心。”
“早定出阁读书之仪……”永琪重复着这句话,眼神幽深。刘墉这话,看似恳切,实则句句不离“嫡长子”、“承大统”。他是在借“教育”之名,行“立储”之实!是在试探朕的态度,也是在为那些一直惦记着“立贤立健”的人,投石问路!
“刘墉,”永琪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皇子教育,乃大事,朕自有考量。詹事府的职责,是备顾问,理旧档,而非妄测圣心,倡议立储。此卷,你留着参考便是。至于何时出阁,何人讲读,朕会裁夺。你且退下,此事,勿要外传。”
“臣……遵旨。”刘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却不敢多言,叩首退下。
刘墉一走,永琪立刻唤来崔英:“去,把明玥叫来。另外,让粘杆处,查查刘墉近日都与哪些人接触过,尤其是那些曾被朕申饬过的、或是与宗室来往密切的官员!”
“喳!”
不多时,富察·明玥悄然而至。听完永琪的叙述,她眼神一凛,立刻道:“皇上,刘墉此举,绝非偶然。詹事府乃储君僚属,他此刻呈卷,时机微妙。且,他特意提及‘嫡长子’、‘承大统’,这是在踩线。奴婢已查知,刘墉之弟刘堪,现任吏部考功司郎中,上月曾与一位被贬的宗室子弟在茶馆‘偶遇’。那宗室子弟,正是当年支持那拉氏‘立健’的郡王之一,虽被圈禁,但其门下仍有遗孽。此外,几位曾因漕运、河工被皇上处罚的官员,近日在朝房议论时,亦隐约提及‘皇子年长,当早定教化’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