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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性殿内，竹影摇曳，一派清凉。

陈知画并未躺着，而是坐于窗下的绣墩上，膝上搭着薄毯，手中拿着一卷《女诫》，却并未看，只是望着窗外那几竿翠竹出神。阿铬睡醒了一觉，此刻正被乳母抱在怀里，咿咿呀呀地玩着一只五彩毽子，偶尔能吐出一两个清晰的“啊”、“哦”单音，虽不如“皇阿玛”那般震撼，却也让一旁的春桃等人喜不自胜。

永琪下了朝，直接来了养性殿。他今日神色有些疲惫，朝会上又为黄河汛期拨付银两的事，与户部吵了半日。见到陈知画恬静的面容，闻到殿内清幽的药香（静云新配的安神香），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下来。

“累着了？”陈知画放下书卷，示意乳母将阿铬抱去内室继续玩耍，自己伸手接过永琪的朝冠，轻轻搁在架上。

“还好。”永琪在她身旁坐下，握住她的手，摩挲着她微凉的指尖，“户部那帮老狐狸，总想着克扣河工银两，被朕骂了回去。倒是选秀的事……明玥那边，进展如何？”

“明玥刚送了第一批名册过来。”陈知画示意春桃将锦盒呈上，打开，取出那份圈点详细的名册，“她办事，朕放心。这几家，家世清白，父兄官职平常，多在地方或闲职，无甚根基。这个钮祜禄氏，杭州织造之女，知书达理；这个伊尔根觉罗氏，通晓药理，或可助静云一臂之力。臣妾看，都是稳妥的。”

永琪接过名册，粗略一看，眉头便舒展了些。这些名字背后的家族，他大多有印象，确实如知画所言，无甚威胁。明玥的筛选，精准而狠辣，将可能的隐患，扼杀在了萌芽状态。

“嗯，不错。”永琪点点头，将名册放下，转而看向陈知画，“只是，秀女入宫，难免要侍寝。朕……”

他顿住了。他不想伤知画的心，但帝王的雨露均沾，是不得不为。他已有阿铬，却仍需其他健康的子嗣，一来稳固国本，二来也可让阿铬不那么显眼，减少被针对的风险。

陈知画却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通透，也有一丝极淡的酸楚，但更多的是坚定：“皇上，臣妾懂。选秀本就是为了绵延子嗣。只要皇上心里，永远把阿铬当作嫡长子，把臣妾当作这后宫唯一的主子，其他的……臣妾不会干涉。只是，”她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这些新人，入宫后需守规矩。谁是安分的，谁是躁进的，谁是别家塞进来的钉子，臣妾会看得清清楚楚。安分的，臣妾自会照应；若是躁进或心怀叵测的……”她没说完，但那冰冷的语气，已胜过千言万语。

永琪心中一暖，又是一疼。他的知画，永远这般清醒、理智，将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化作了维护他们母子利益的铠甲。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朕答应你，无论多少人入宫，无论生多少皇子，嫡庶长幼，永不混淆。阿铬是朕的太子，你是朕的皇贵妃，这永寿宫，这养性殿，永远是朕的家。其他人，不过是这家里的点缀，或是……需要朕去提防的变数。”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坚定：“至于侍寝……朕会安排。绝不会让她们，扰了你和阿铬的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