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看着她。她的话滴水不漏,既顺从了祖制,又牢牢把控了新人的命运。她心里,未必没有一丝芥蒂,却能以大局为重,为他考量。这份识大体,这份隐忍,让他既欣慰,又心疼。
“准。”永琪沉声道,“一切依皇贵妃所言。诏书明发,八旗十三岁以上、十七岁以下之秀女,均须参选。至于主持之事……便由皇贵妃全权负责。朕……信得过你。”
他补充道:“另外,传朕旨意,此次选秀,重在选德,非为选色。凡家世复杂、牵涉党争、或性情浮躁者,一律刷下。朕的后宫,不需要第二个那拉氏。”
“喳!”崔英领命而去。
诏书明发,如同在刚刚平静的湖面,再次投下了一颗石子。
前朝,那些原本因清洗而噤若寒蝉的官员们,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选秀,意味着新的机遇,意味着可以重新向皇帝输送影响力。各旗的都统、佐领们,纷纷开始盘点自家及旗下符合条件的女子,暗流再次涌动。
后宫,更是反响各异。
淳妃高氏听到消息,先是惊讶,随即有些茫然。她协理六宫才没几日,就要面对选秀这等大事?好在皇贵妃主持,她只需听命行事,压力稍减,但也隐隐担忧新人入宫,会分走皇上的宠爱。
雅常在赫舍里·芳仪则是一阵心慌。那拉氏倒了,她本以为能熬出头,如今新人将至,自己这常在之位,愈发尴尬。她开始盘算,如何在选秀期间表现,争取皇贵妃的青睐。
壮格格其其格倒是大大咧咧:“选秀?是选漂亮姐姐陪皇上玩吗?那敢情好!不过,她们可不能抢了阿铬弟弟和陈姐姐的位子!”她拉着高氏,嚷嚷着要去看看新姐姐。
储秀宫的富察·明玥,则是最冷静的一个。她开始翻阅卷宗,梳理各旗主要家族的关系网,为即将到来的选秀审核工作做准备。她知道,这不仅仅是选妃,更是一次政治筛查。皇贵妃交给她的任务,她必须完成得漂漂亮亮。
而翊坤宫紧闭的大门内,那拉氏(悖庶人)是否听到了诏书的风声,无人知晓。但知情人透露,那拉氏近日愈发沉默,时常对着墙壁发呆,饭量锐减,已是油尽灯枯之象。她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永寿宫内,陈知画重新拿起书卷,却半天没有翻页。她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心中一片平静,却也深知,这平静之下,将是新一轮的、更加复杂的博弈。选秀,是皇权延续的需要,也是她必须面对的挑战。她要做的,是在这群新入宫的“新鲜血液”中,筛选出无害的、甚至有用的,同时,牢牢护住阿铬和自己的地位。
“皇上,”陈知画忽然轻声道,“阿铬今日叫了您,是好事。但往后,他每一点进步,都可能引来旁人的嫉恨。选秀之后,宫里会更热闹,也会更危险。臣妾会打起十二分精神,护好他。也请皇上……莫要忘了今日抱着他时的这份心。”
永琪走到她身后,双手按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力道沉稳:“朕不会忘。选秀,是给大清选妃,不是选太子生母。朕的太子,只有阿铬一个。这一点,永远不会变。至于那些新人……朕倒要看看,谁有胆子,在朕和你的眼皮子底下,动阿铬一根汗毛。”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选秀,会带来新的面孔,新的可能,但绝不会动摇阿铬的地位,更不会动摇陈知画的后宫之主地位。这是帝王的承诺,也是他将要付诸实践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