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永寿宫内,灯火通明,药香浓郁。
陈知画并未安寝。她坐在榻边,看着乌雅·静云为阿铬诊脉。阿铬今日睡得不太安稳,翻来覆去的,小眉头偶尔皱起,像是做了噩梦。
“静云,阿铬如何?”陈知画低声问道,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锦被的流苏。
乌雅·静云凝神诊脉良久,眉头微微蹙起,又松开,反复三次,才缓缓收回手,沉声道:“回娘娘,小阿哥脉象总体尚可,肺气较之前通畅,脾胃之气也在缓缓恢复。只是……”
“只是什么?”陈知画心头一紧。
“只是今夜脉象略显浮数,且有细微的‘涩’感,不仔细探查,极易忽略。”静云面色凝重,“这‘涩’脉,主血虚、血瘀,也主精伤、津液不足。小阿哥近日饮食、睡眠皆有好转,不应出现此脉。除非……除非是受了什么外邪侵袭,或是……饮食中有不妥之物,缓缓侵蚀所致。”
“外邪?饮食?”陈知画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宫中炭火、地龙皆由专人看守,炭气中毒可排除。饮食……阿铬所用的每一口奶、每一勺药、每一碗米羹,皆经三人以上经手,且必有我和你,或明玥试过,方能入口。何来不妥?”
“正是因此,才令人费解。”静云摇头,“若非饮食,那便是接触之物。譬如衣物、被褥、甚至洗浴之水……若其中有微毒之物,经皮肤缓慢渗入,日久天长,亦可致此脉象。只是,这等手法,极为隐秘,寻常查探根本无从发现。”
陈知画霍然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瞬间蔓延至全身。
接触之物?衣物?被褥?
她猛地想起,前两日,春桃曾回禀,说内务府送来的几匹给阿铬做贴身小衣的江南软烟罗,颜色似乎比往日深了些,质地也略硬。当时以为是批次不同,并未在意。还有,阿铬近日所用的尿布,偶尔会有一两根极细小的、类似草屑的黑丝,春桃以为是浣衣局不小心混入的,随手拣去了。
这些,当时看来都是微不足道的“疏忽”,但现在串联起来,却指向一个可怕的真相——有人在从“接触”入手!而且,手法极其高明,选在了最容易被忽视、最难以追查的环节!
“静云,”陈知画转过身,脸上再无平日的从容,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你有多大把握,确定是‘接触’出了问题?”
“七成。”静云沉声道,“脉象不会骗人。小阿哥体内确有微弱的‘阻滞’之感,非饮食内伤,应是外感。只是此毒极淡,且非一日之功,故而难以察觉。”
“七成……足够了。”陈知画眼中寒光一闪,“春桃!”
“奴婢在!”春桃连忙进来。
“传本宫口谕:第一,封存阿铬近日所有贴身衣物、被褥、尿布,未经本宫允许,任何人不得触碰,包括浣衣局!第二,从今夜起,阿铬所用一切接触肌肤之物,皆改用从未启用过的全新物件,并于使用前,由你亲自用银针试过,再用沸水煮过半个时辰!第三,阿铬的洗浴用水,改用小厨房现烧的沸水,晾温后用,不得用内务府统一供应的热水!第四,加强永寿宫各处守卫,尤其是存放衣物的库房和后院水井,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第五,让富察·明玥,去查最近半个月,浣衣局进出人员名单,尤其是负责浆洗永寿宫衣物的人,给我查得清清楚楚,一个不漏!”
一连串的命令,又快又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春桃听得心头狂跳,知道事态严重,连忙领命而去。
陈知画走到摇篮边,看着依旧睡得不安稳的阿铬,俯下身,轻轻抚摸着孩子细软的头发,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阿铬,娘亲大意了……有人要对付你,用最阴毒的法子……但娘亲向你保证,谁想动你一根汗毛,娘亲就剁了他整只手!这永寿宫,就是铜墙铁壁,谁也别想进来撒野!”
她直起身,看向静云,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静云,你尽全力,用最好的药,稳住阿铬的脉象。哪怕是用虎狼之药,本宫也要把他体内的‘阻滞’逼出来!至于幕后黑手……本宫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