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日,乾清宫广场。
这里没有后宫的温情脉脉,只有凛冽的寒风和肃杀的气氛。永琪端坐于临时搭建的观武台上,面色平静,目光却如鹰隼,扫视着下方列队的宗室子弟。
这些都是爱新觉罗的苗裔,从贝勒、贝子到闲散宗室,年纪多在十五到三十之间。他们接到皇上“考校国语骑射”的旨意,起初还有些不以为然,甚至暗自得意——这正是展现他们“满洲本色”、迎合“立健”风向的好机会。那些在朝堂上鼓吹“立健”的宗室郡王们,此刻也坐在永琪下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
“开始吧。”永琪淡淡开口。
第一项,国语(满语)。由翰林院掌院学士出题,考校《圣训》背诵和日常会话。结果,一半以上的年轻宗室,满语结巴得如同含了橄榄,更有甚者,连简单的“骑射”、“鹰犬”都说不出来,惹得台下文武大臣窃窃私语,那几位郡王的脸色渐渐不好看起来。
第二项,步射。八十步外设靶。这还算好的,大部分宗室子弟还能拉开弓,射上三五箭,虽准头欠佳,但总算能完事。但也有几个胖些的,拉弓时脸憋得通红,箭矢软绵绵地飞出去,连靶子边都蹭不到。
第三项,骑射。这才是重头戏。
数十匹烈马被牵入场中。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宗室子弟,不少人脸色开始发白。上马已是踉踉跄跄,待到马匹奔跑起来,更是有人抱紧马脖子,有人吓得尖叫,更有甚者,直接被甩下马来,惹得场外一片哄笑。偶有骑得稳的,待到引弓射箭时,却因马背颠簸,箭箭脱靶。
整个广场上,尘土飞扬,人喊马嘶,却少见几个能真正做到“人马合一”、“箭无虚发”的。反倒是几个出身军旅、年纪稍长的宗室,虽动作不如年轻人敏捷,却沉稳有度,三箭竟有两箭中靶,引来几声稀稀拉拉的喝彩。
永琪坐在台上,自始至终面无表情。他看着那些汗流浃背、狼狈不堪的宗室子弟,看着下首那几位郡王越来越铁青的脸色,心中冷笑连连。这就是他们口中“强健”的满洲男儿?这就是他们用来对比阿铬的“龙驹凤雏”?简直是笑话!
考校完毕,永琪缓缓起身。全场瞬间寂静,落针可闻。
“朕的祖宗,以弧矢定天下,”永琪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广场,带着金石之音,“骑射国语,乃满洲之根本,不可废弛。今日看来,尔等……还需勤加练习!”
他目光扫过那几位脸色难看的郡王,语气陡然转厉:“尔等在朝堂之上,高谈阔论,言必称‘立贤立健’,言必称‘满洲血性’。今日这骑射国语,便是‘健’与‘血性’的最好明证!尔等自己看看,这便是尔等的‘健’?这便是尔等的‘血性’?!”
他顿了顿,声音如寒冰彻骨:“朕的皇子阿铬,虽体弱,却每日坚持按摩导引,努力进食,以求强健。他未曾一日敢忘自己乃天家血脉!而尔等,身为宗室,坐享俸禄,却连祖宗的根本技艺都丢了大半!有何面目,在朕面前妄议‘健’字?!又有何资格,议论朕的太子?!”
一番话,掷地有声,羞得台下众宗室无地自容,头都快垂到裤裆里。那几位郡王更是面红耳赤,冷汗直流,想要辩解,却见永琪眼中寒光一闪,硬是将话咽了回去。
“从明日起,宗学增设骑射、国语课程,由八旗精锐任教习。朕要亲自查验功课!今日在场之人,若有懈怠,朕定不轻饶!”永琪拂袖,转身就走,留下一地狼藉和一群灰头土脸的宗室子弟。
这场“考校”,不是考校,是羞辱,是永琪用最直观、最暴力的方式,打碎了那张“立健”的大旗!你们不是说我儿子病弱吗?那你们这些“健康”的宗室,又强到哪里去?!在铁一般的现实面前,那些冠冕堂皇的言论,显得如此苍白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