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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寿宫内，陈知画早已收到了前朝后宫的风声。

她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将那封来自太后的“探视口谕”和前朝“立贤”的议论，随手扔进了暖笼的炭火里，看着那纸张迅速蜷缩、焦黑，化为灰烬。

“春桃，”陈知画的声音平静无波，“把阿铬抱过来。”

阿铬今日精神尚可，在陈知画的搀扶下，竟能在榻上坐稳一小会儿，虽然小脸因用力而憋得通红，但那双大眼睛却亮晶晶的，看着母亲，时不时挥舞一下小手。

“娘娘，小阿哥今日坐得比昨日更稳了些。”乌雅·静云低声禀报，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欣慰，“脾胃之气渐复，昨日竟能半碗牛乳羹了。只是，外头风言风语……”

“风言风语，吹不倒永寿宫的墙。”陈知画打断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阿铬的鼻尖。阿铬“咯咯”一笑，小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指，力道虽弱，却执着。

陈知画低头，看着儿子那双酷似永琪的眼睛，心中一片平静。

“阿铬，你听到了吗？”她低声道，声音轻柔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外面那些人，盼着你倒下，盼着你死了，好让你的弟弟上位。他们笑话你体弱，笑话你争气。可娘亲告诉你，这世上最有力的反击，不是口舌之争，而是活着，好好地活着，一天比一天好地活着。”

她抬起头，看向静云和春桃，目光清冷如冰：“静云，药方照旧，不求速效，但求稳扎稳打。阿铬的身子，经不起任何‘奇药’的折腾。那些等着看‘回光返照’的人，咱们就让他们看着，阿铬是怎么一步步站稳的。”

“春桃，从今日起，永寿宫的宫门，不必紧闭了。太后若来，开门迎驾，礼数周全。但宫里的规矩，一丝一毫都不能乱。阿铬的精神头，每日如何，一五一十地报给太后，不夸大，不隐瞒。至于前朝那些议论……让明玥把‘永熙库’的账目再理一遍，尤其是用于阿铬药材和膳食的开支，要清晰明了，经得起任何人查。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是！”春桃和静云齐声应道，心中对这位主子的定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时，永琪大步走入。他脸上还带着朝会的寒霜，但看到榻上坐着、正冲他咧嘴笑的阿铬时，眼中的冰冷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心疼和骄傲。

“知画……”永琪走到榻边，蹲下身，轻轻握住阿铬的另一只小手。

“皇上不必多言，”陈知画看着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着洞悉一切的从容，“臣妾都知道了。太后要看，便让她看。前朝要吵，便让他们吵。阿铬今日坐得稳了，能吃下半碗牛乳羹了。这就是最好的回应。”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千钧：“臣妾这条命，阿铬这条命，都系在皇上身上。但臣妾的脊梁，是皇上撑着的。只要皇上不倒，这永寿宫的天，就塌不下来。那些魑魅魍魉，让他们来。臣妾倒要看看，是他们那张‘暗网’厉害，还是咱们母子这口气硬！”

永琪看着眼前这个苍白却坚毅的女人，看着她怀中那个孱弱却努力向上的儿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与决绝。

“好！说得好！”永琪猛地将母子二人一起拥入怀中，力道大得惊人，“朕的江山，朕自己做主！朕的太子，朕自己选定！谁敢置喙，先问过朕手中的刀！太后那边，朕亲自去说。前朝那帮老货，朕自有办法治他们！知画，你只管安心养着，看着阿铬一天天好起来。这紫禁城的风雨，朕替你们挡了！”

窗外，春风依旧料峭，但永寿宫内的灯火，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坚定。

那拉氏的“暗网”已经收紧，试图从前后两宫同时绞杀。但陈知画和永琪，却用阿铬实实在在的“好转”和帝王不容置疑的意志，构筑起了一道更坚硬的壁垒。

这一场较量，才刚刚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而胜负的关键，或许，就在这个依旧瘦弱，却倔强地想要活下去的小生命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