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崔英低声道,“皇上还说,晚些时候,亲自来看娘娘和阿铬皇子。”
“嗯。”陈知画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摇篮里的阿铬身上。小家伙今日精神似乎好了些,睁着眼睛,看着帐顶悬挂的金铃铛,小手无意识地挥动着。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阿铬细软的胎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皇上……辛苦了。”她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懂永琪的苦心。这道旨意,是他能给她的最好的保护了。既保住了她的权位,又避免了直接的冲突。但他也因此,得罪了太后,得罪了朝臣,也得罪了那拉氏。他把自己放在了风口浪尖上,只为给她和阿铬撑起一片天。
“春桃,”陈知画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红着眼圈的春桃,“把皇上赏的那对和田玉如意收好。还有,从今日起,六宫事务,本宫要管得更‘细’一些。内务府的账目,每日一报。各宫的用度,逐笔核对。本宫要让所有人看看,这‘协理六宫如皇后权’,不是白给的。”
“是……”春桃应道,心中却明白,娘娘这是在用更加严苛的权柄,来回应皇上的牺牲。她要用实力,来证明皇上的决定是正确的,来堵住所有人的嘴。
夜深了,永琪果然来了。
他没有带太监,只身一人,带着一身夜露的寒凉。他走进内室,看到陈知画依旧守在阿铬身边,灯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单薄,却有一种玉石般的坚韧。
“知画……”永琪喉头哽咽,走到榻边,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
陈知画转过头,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愧疚。
“皇上不必愧疚。”她轻声道,反手握紧他,“臣妾懂。这道旨意,是皇上能给臣妾最好的。臣妾……很知足。”
“不,知画,朕对不起你……”永琪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朕本该立你为后,朕本该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位置……可朕……朕做不到……”
“能做到的,皇上已经做了。”陈知画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却急促的心跳,“‘协理六宫如皇后权,享皇后全仪’,这已经是皇后之实了。名分,不过是虚名。臣妾不在乎。臣妾只在乎,皇上信臣妾,护着阿铬。这就够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坚定:“只是,皇上,这‘缓议’,是缓兵之计,不是长久之策。那拉氏不会甘心,朝臣不会死心,太后……也不会罢休。臣妾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把阿铬的身体养好,把六宫的根基扎牢,把‘永熙库’的银子攒厚。等到阿铬能跑能跳,等到臣妾能为皇上分忧更多……那时候,即便不立后,也没人敢小觑我们母子。”
永琪紧紧抱着她,心中的酸楚和感动无以复加。他的知画,总是看得这么远,这么透彻。她不要虚名,只要实利;不要一时的风光,只要长久的安稳。
“好……朕给你时间。”永琪在她额头上印下深深的吻,“朕给你一辈子的时间。朕会护着你,护着阿铬,直到朕闭眼的那一天。朕要让所有人知道,朕的皇后,就是陈知画,哪怕没有凤印,她也是这紫禁城里,唯一的女主人!”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两个紧紧相拥的人身上,也洒在摇篮里那个无知无觉的婴孩身上。
永寿宫的灯火,依旧亮着,坚定而温暖。
而翊坤宫内,那拉氏抱着永硕,在黑暗中睁着眼,眼中是化不开的怨毒和等待。
立后之争,看似因一道“缓议”的旨意而平息,实则,暗流涌动,更加凶险。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中场休息。
真正的决战,在于阿铬能否长大,在于陈知画能否一直“健康”地站在那个位置上,也在于那拉氏的怨恨,何时会化作实质性的毒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