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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永琪听完崔英的禀报，手中的朱笔，在“知道了”三个字上，晕开一团浓墨。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闭上眼，脑海中交替浮现出知画苍白却决绝的脸，阿铬那孱弱却努力挣扎的小手，以及嘉妃那张因骄纵而扭曲的脸。

良久，他睁开眼，眸中是一片冰寒的怒意。

“崔英，”他的声音平静，却比严冬更冷，“拟旨。”

“喳！”

“嘉妃那拉氏，身处妃位，不知谨言慎行，反恃孕骄纵，不敬主母，妄议国本，其心可诛！然，念其怀有龙裔，暂不褫夺妃位。着：依皇贵妃所请，禁足翊坤宫三月，非诏不得出！减翊坤宫用度三成！每日晨昏，着其于宫内向永寿宫方向叩首谢罪！若因禁足惊扰胎气，唯其及翊坤宫上下是问！钦此。”

“再者，”永琪顿了顿，语气更加森寒，“传朕旨意，六宫上下，凡有孕者，皆需谨言慎行，安分守己。若再有人敢如嘉妃一般，恃孕生事，妄议太子，诋毁皇贵妃及阿铬皇子，朕……定斩不赦！朕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朕的皇贵妃和阿铬，不是谁都能攀咬的！”

“还有，告诉皇贵妃，朕支持她的决断。她无需请辞，这六宫，除了朕和太后，便是她最大。她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朕替她顶着！若她累了，委屈了，朕……今晚便去永寿宫陪她。”

崔英听得心惊肉跳，连忙叩首：“皇上圣明！老奴即刻拟旨，定一字不漏地传达到位！”

永琪挥挥手，崔英退下。殿内重归寂静。永琪走到窗前，看着永寿宫的方向，眼中是深深的疲惫与心疼。

知画……朕让你受委屈了。

嘉妃……你太让朕失望了。你以为凭着肚子里的孩子，便能挑战一切？你忘了，朕的太子早已密建，朕的皇贵妃，是朕亲手捧上去的！你这般行事，不是在为你孩子铺路，是在将他推向深渊！

他想起阿铬那微弱的呼吸，想起知画生产时的血泊，想起她为了这个孩子，付出的所有心血。而嘉妃，却用一句“健康的阿哥”，轻飘飘地否定了这一切，践踏了知画最珍视的尊严。

不可原谅。

当夜，永琪果然驾临永寿宫。

陈知画并未像前几日那样，靠在榻上，而是身着一身素净的常服，梳着整齐的圆髻，未施脂粉，静静地坐在灯下，看着摇篮里的阿铬。灯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单薄，却有一种玉石般的坚韧。

见永琪进来，她并未起身迎接，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皇上来了。臣妾身有微恙，不便行礼，皇上恕罪。”

永琪心中一痛，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在榻上，自己也坐下，将她搂入怀中。

“是朕不好……”永琪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朕没管好后宫，让你受气了。”

陈知画沉默片刻，才轻声道：“不是皇上的错。是臣妾管教无方，让嘉妃妹妹生了骄矜之心。她怀着孩子，心里难免盼着皇上多疼一分。只是……只是她不该拿阿铬的病弱说事。那是臣妾拿命换来的孩子，是皇上的长子，是您密建的太子。她那一句‘健康的阿哥’，不是在说她肚子里的，是在剜臣妾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