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稳便好。”他收回手,示意宫人呈上赏赐,“朕给你带了些补品,你好生将养。太医说了,头三个月最是关键,你万事小心,莫要劳累,也莫要多思多虑。”
“是,臣妾遵旨。”嘉妃看着永琪眼中那抹不易察觉的疏离,心中一沉,却强笑道,“只是,六宫事务繁多,臣妾怕……”
“六宫事务,朕已嘱咐皇贵妃照管。”永琪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她虽身子未愈,但心智清明,足以胜任。你只需安心养胎,莫要分心。若有不服管教之人,朕自会处置。你若因操劳动了胎气,朕唯你是问。”
嘉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皇上这番话,表面是关心,实则是警告——警告她安分守己,别借着有孕插手宫务,更别去招惹永寿宫。
“臣妾……臣妾明白。”嘉妃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怨毒。
永琪又坐了片刻,问了些饮食起居的琐事,便起身告辞。走出翊坤宫,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朱红的宫门,心中五味杂陈。这个新生命,来得不是时候。它像一根楔子,硬生生地插入了他好不容易修复的、与知画之间的信任。他知道,从今日起,后宫的风向,又要变了。而他能做的,唯有尽力护住那对母子,不让这新生的“喜事”,变成刺向他们心口的刀。
嘉妃有孕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千层浪。
钟粹宫,雅常在赫舍里·芳仪捏着手中的绣帕,指节发白。“一月身孕……嘉妃娘娘好手段!那日皇上明明只是去‘体恤’,竟也能种下龙种!看来,皇上当真只是嫌弃臣妾刻板,并非不喜子嗣。只要臣妾也能诞下皇嗣,何愁不得圣心?”她眼中燃起嫉妒的火焰,看向永寿宫方向的眼神,更加复杂。
储秀宫,敏官女子富察·明玥对此嗤之以鼻。“不过一月身孕,便敢大肆宣扬,引人注目。可知枪打出头鸟?皇贵妃娘娘当年有孕,何等低调隐忍。这嘉妃,得意忘形,恐非福兆。不过……”她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她有孕,便更无暇顾及六宫事务。皇贵妃娘娘便可借机彻底掌控内务府。这‘永熙库’的银子,也能更加理直气壮地只用于小阿哥一人了。”她低头,在账本上重重记下一笔。
延禧宫,静采女乌雅·静云则更为实际。她开始翻检药典,研究“安胎”与“伤身”的药物区别。“嘉妃娘娘有孕,皇上必会更加关注翊坤宫的饮食用药。皇贵妃娘娘和阿哥的安保,需再加强。尤其是阿哥常喝的止咳糖浆,方子需再调整,加入几味更加隐秘的辨识药材,以防有人偷梁换柱。”她默默地将几味药性相近的草药并列记下,以备不时之需。
永和宫,壮格格其其格听完宝珠的汇报,挠了挠头:“嘉妃姐姐肚子里有小娃娃了?那好玩了!以后我可以教小娃娃骑马射箭了!不过……”她歪着头,“姐姐怎么不高兴呢?皇上有了新娃娃,就不喜欢阿铬弟弟了吗?宝珠,咱们明天炖点鸡汤,给姐姐送去!让她别难过!”
淳妃高氏听完,却“哇”地一声哭了。“嘉妃姐姐有娃娃了……那陈姐姐的阿铬怎么办?皇上会不会就不要阿铬了?呜呜……阿铬那么小,那么可怜……我要去陪阿铬!”她哭哭啼啼地就要往外跑,被宝珠死死拉住。
而永寿宫内,陈知画在经历了最初的冰冷后,缓缓坐直了身子。
“春桃,”她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去,把那匹正红色的云锦拿来。”
“娘娘?那不是皇上刚赏给嘉妃娘娘,她又转赠给咱们的吗?”
“对。给她送去。”陈知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再配上两支老参,一盒血燕。就说,本宫听闻嘉妃娘娘有孕,甚是欣慰。此云锦正红,喜庆,正适合做小阿哥的襁褓。老参补血,血燕安胎,皆出自本宫小厨房,干净放心。另外,告诉她,六宫事务,本宫会照旧打理,让她安心养胎,莫要操劳伤身。若有什么需用,尽管开口,本宫……定当‘鼎力相助’。”
“娘娘……”春桃听出了那“鼎力相助”四个字里的寒意,打了个寒颤。
“去吧。”陈知画挥手,目光重新落回摇篮里的阿铬身上,指尖轻轻拂过孩子细弱的眉毛,“阿铬,你听到了吗?你要有弟弟或妹妹了。这后宫,又要热闹了。不过,娘亲向你保证,无论谁来,无论发生什么,这永寿宫的天,塌不下来。你的位置,谁也抢不走。因为……你是你父皇的第一个儿子,是娘亲拿命换来的宝贝。”
她俯下身,在阿铬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带着决绝与守护的吻。
窗外,夕阳将翊坤宫的琉璃瓦染得一片血红,也将永寿宫的窗纸映得通明。两个宫殿,一喜一静,却都暗藏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新生命的到来,究竟是祥瑞,还是祸端?
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