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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四十七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紫禁城的积雪尚未化尽，一则消息却像平地惊雷，瞬间炸穿了每一个宫墙的缝隙。

翊坤宫，嘉妃那拉氏晨起梳妆时，忽觉恶心反胃，闻不得脂粉香气。太医战战兢兢地把完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恭……恭喜娘娘！贺喜娘娘！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此乃滑脉！娘娘您……有喜了，约有一月有余！”

嘉妃手中的犀角梳“啪”地掉在地上，断成两截。她愣了半晌，猛地抓住太医的衣领，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娘娘……确系喜脉！是……是皇上的骨肉！”

狂喜如潮水般席卷了嘉妃。她终于有了！在陈知画那个病秧子阿哥占据皇上宠爱数月之后，她也有了！还是皇上“雨露均沾”之后的第一个成果！这不仅仅是孩子，这是她在后宫翻盘的筹码，是她对抗皇贵妃的最大王牌！

“好！好！好！”嘉妃连说三个好字，脸上重现久违的骄矜，“赏！重重有赏！兰香，把本宫那盒东珠拿来，赏给太医！再传话出去，本宫有孕，需静养，闲杂人等，一概不见！等等……”她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去永寿宫送信，就说本宫‘偶感喜脉’，特来告知皇贵妃姐姐，请姐姐‘多多关照’。”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飞遍六宫。

永寿宫内，陈知画正坐在暖榻上，看着富察·明玥核对“永熙库”的账目。阿铬（永熙）如今已满四个月，虽依旧瘦小，但已能离开暖箱，裹在厚厚的明黄锦缎里，躺在母亲身边的摇篮中，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偶尔挥舞一下细弱的手臂。

“娘娘，”崔英几乎是跌撞着进来的，脸色比纸还白，“翊坤宫……嘉妃娘娘……诊出喜脉了，一月身孕。”

“咔哒”一声。

陈知画手中那枚温润的白玉镇纸，掉在脚踏上，磕掉了一小块角。但她似乎毫无所觉，只是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一月……”她轻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摇篮边沿，“那就是腊月廿三，皇上宿在翊坤宫的那一夜。”

她没有表现出预想中的愤怒或嫉妒，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无。只是那双总是闪烁着算计光芒的眼睛，此刻冷得像结了冰。她转头看向摇篮里的阿铬，孩子似乎感应到母亲的低气压，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哼唧。

“春桃，”陈知画的声音平稳得可怕，“把阿铬推近些，别让他吹了风。”

“是……”春桃红着眼圈，将摇篮拉近。

“崔英，”陈知画这才看向跪在地上的崔英，目光如刀，“嘉妃娘娘有孕，是喜事。皇上知道了吗？”

“回娘娘，嘉妃娘娘已派人去养心殿禀报了。皇上……皇上刚下朝，听闻后，很是高兴，已下旨赏了翊坤宫十斤人参，二十匹云锦，还有……还有太医署最好的安胎大夫，全天值守翊坤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