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陈知画重新低下头,逗弄着怀里的阿铬,仿佛刚才的话题,不过是聊了一场无关紧要的雪,“崔总管,你回去禀报皇上,本宫和孩子都安好,不敢打扰皇上‘雨露均沾’的圣心。只是,阿铬今日有些吵着要见父皇,本宫已哄下了。请皇上得空,来看看他便是。”
崔英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后背早已湿透。
永寿宫内重归寂静。陈知画抱着孩子,许久未动。直到阿铬似乎感受到母亲情绪的冷凝,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哼唧。
她才猛地回过神,连忙轻拍着孩子,低声哄慰:“阿铬不怕……娘亲在……父皇……父皇只是累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被最亲近的人,在无形中推开了一寸的寒意。她不是嫉妒,她懂帝王的平衡之术。她只是……有些心疼。心疼那个曾发誓只守着她们母子的男人,终究还是要回到那令人生厌的“雨露均沾”里去。
翊坤宫里,暖香袭人。
嘉妃那拉氏身着一件桃红撒花烟罗衫,慵懒地倚在软榻上,看着对面屏风后,浴池中传来的水声。屏风上,映着一个曼妙的身影——那是惠答应李佳·文芷。
文芷显然极为紧张,浑身绷得僵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她本是来给嘉妃请安,顺便呈上自己新绣的帕子,没想到皇上突然驾临,嘉妃竟笑着将她推进了浴池,说要为皇上“献舞助兴”。
“文芷妹妹,”嘉妃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目光却冷冽,“放松些。皇上今日,可是特意来‘体恤’咱们的。你这般拘谨,岂不是辜负了皇上的美意?”
永琪坐在榻上,并未看屏风,而是看着手中的一份奏折——关于淮安河堤加固的进度。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宇间带着深深的疲惫。留宿翊坤宫,与其说是“临幸”,不如说是“避难”。他需要一个不需要他时刻紧绷神经、不需要面对知画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也不需要面对阿铬那孱弱却依赖他的目光的地方。
“皇上,”嘉妃见永琪不语,便自己起身,亲自斟了一杯酒,递到永琪唇边,“臣妾敬皇上。这三个月,皇上为了朝政,为了……为了永寿宫那一位,可是操碎了心。今夜,便让臣妾好好伺候皇上,莫要再想那些烦心事了。”
永琪就着她的手饮了一口,酒液辛辣,冲淡了些许疲惫。他目光扫过屏风后那个瑟缩的身影,又看了看嘉妃那张精心修饰却难掩怨怼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嘉妃,”他放下酒杯,声音平淡,“文芷是答应,你让她在屏风后沐浴,是何道理?既然是朕‘体恤’,便该堂堂正正。”
嘉妃脸色一僵,随即笑道:“皇上说的是。是臣妾小气了。”她转向屏风,“文芷妹妹,出来吧。皇上让你侍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