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这……这会不会太便宜她了?"崔英忍不住道,"她可是下了毒啊!"
"凌迟太便宜她了。"永琪的声音冷得像冰,"朕要让她活着,眼睁睁看着富察家垮台,看着她的侄子在朝堂上被群臣攻讦,看着她所有的指望都变成泡影。活着,比死更痛苦。这,才是朕给知画的交代。"
"老奴……遵旨。"
崔英退下后,永琪独自在殿内站了许久。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大清疆域图》。他的手指,从京畿划过,最终停留在"富察"这个姓氏曾经荣耀过的地方。如今,这块金字招牌,已经被贪婪和愚蠢腐蚀得千疮百孔。
"富察傅杰,"他低声自语,"朕给你脸,你不要。朕想让后宫安稳,你想掀起血浪。既然如此,朕便成全你。朕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天威难测,什么叫万劫不复!"
他转身,走向内室。那里,放着陈知画每日送来的"功课"——那些她从内务府旧账里摘抄出来的、关于富察家贪墨的线索摘要。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他知道,他的知画,从未停止过战斗。她用她的方式,为他磨砺着最锋利的刀。
"来人,"永琪走出内室,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拟旨。兵部左侍郎富察傅杰,久任枢要,不思报国,反以权谋私,侵蚀国帑。着:革去所有官职,交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会审!朕要亲自听审!另外,传旨内务府,即日起,所有涉及富察家产业的账目,全部封存,由核……由贵妃亲自复核!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喳!"
旨意传出,整个紫禁城都颤了三颤。所有人都知道,皇上这次,是真的动了杀机。而目标,是曾经煊赫一时的富察家。
永寿宫,书房。
陈知画并未像往常那样躺在榻上养胎,而是支撑着沉重的身子,坐在铺了厚厚软垫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的,不是安胎的汤药,而是一架乌木算盘,和几本从内务府调来的、积了厚厚灰尘的旧账。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刘院使的汤药吊住了她的命,也稳住了孩子的根,但那毒对气血的损伤,让她每动一下都觉得乏力。可她不能停。永琪在外面为她扫清障碍,她必须在里面,为永琪夯实根基。
"娘娘,"春桃红着眼圈,将一碗温热的汤药递过来,"您又看了一个时辰了。刘院使说了,您不能劳神。这账本上的字,密密麻麻的,看着都头晕,何况您还怀着身子……"
"头晕,是因为气血虚。可心不晕,就够了。"陈知画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这药极苦,但她早已尝遍了人生的苦,这点药味,算不得什么。她放下碗,指尖在算盘上拨动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春桃,你看这笔账。"她指着账册上的一行字,"乾隆四十三年,内务府拨付'承德避暑山庄修缮费'十五万两。经手人,孙德贵;复核人,富察傅杰。可户部同期拨给工部的同类款项,只有八万两。中间这七万两的差额,去了哪里?"
春桃凑过去看了看,一头雾水:"娘娘,这……这会不会是内务府的账目和户部的账目,算法不一样?或者是……或者是有些开销没记在户部?"
"不一样的算法,能差出将近一倍?"陈知画冷笑,"没记在户部,就是没入账。没入账的钱,就是黑钱。孙德贵贪了一半,另一半,就是富察傅杰的'辛苦费'。你看这里,备注是'采买金丝楠木',可避暑山庄的修缮清单里,根本没有这项物料。这金丝楠木,怕是都变成了富察家私宅的梁柱了吧?"
她一边说,一边用朱笔在账册上圈点。那朱砂的红,像血一样刺眼。
"还有这里,"她翻过一页,指尖划过一行小字,"乾隆四十四年,'赏赐蒙古王公宴席费'五万两。可根据礼部的记录,同年同次的宴席,实际开销不到一万两。这多出来的四万两,名义上是'赏赐',实际上,是富察傅杰用来结交朝臣、笼络人心的'炭敬'和'冰敬'。他是在用国家的钱,编织自己的关系网啊!"
陈知画越说越慢,气息也有些不匀。但她手中的朱笔,却越画越重。她仿佛看到了富察傅杰那张虚伪的笑脸,看到了他用贪来的银子,在朝堂上培植党羽,在后宫里指使娴妃(如今已是富察庶人)下毒。这不仅仅是一笔笔烂账,这是一张企图吞噬大清江山的黑网!
"娘娘,您歇歇吧……"春桃看着她额角的冷汗,心疼不已,"这些账目,皇上已经派人去查了,您何必亲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