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院使浑身一震。这不仅是诊脉,更是要他成为贵妃与毒药之间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最大的知情者。一旦泄露,他便是灭门之祸。但他看着陈知画那双冷静到可怕的眸子,知道这已是她最大的信任。他若不应,此刻便走不出这永寿宫。
"老臣……遵旨!老臣这条老命,便是娘娘的了!"
"很好。"陈知画松开手,"方子,你今日便呈上来。银针之事,从明日开始。记住,你的方子,要写得像是调理之用,不可露出半分解毒的痕迹。太医院里,不干净。"
"老臣明白。"
刘院使走后,陈知画疲惫地闭上眼。她知道,她这是在走钢丝。把性命和孩子的性命,交托在一个老太监的忠诚和医术上。可她没有选择。在这深宫里,她能完全信任的,只有永琪。但永琪是皇帝,他不能时刻守着她。她必须自己长出牙齿,自己学会在毒药里找生路。
"娘娘,崔总管的人来了。"春桃在外间低声禀报。
"进来。"
崔英的心腹太监小禄子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银箸银碟,还有一小包透明的釉料。
"娘娘,崔总管问,釉料何时用?匠人已在宫外候着。"
"让匠人进来,今日便把所有碗碟都上了一遍釉。上完釉的碗碟,你亲自试毒,用鸡血,用砒霜,用各种毒药试。试完了,再送来给本宫用。"陈知画睁开眼,目光如炬,"还有,告诉崔总管,本宫近日,想吃些'苦味'的东西。比如苦瓜,比如黄连。让他每日变着花样,给本宫送些来。就说,本宫孕中口淡,想换个口味。"
小禄子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苦味,能掩盖异味,更能检验是否有其他味道掺杂!贵妃娘娘这是在用最笨,也最有效的方法,对抗那无色无味的毒药!
"奴才明白!这就去回禀崔总管!"
景仁斋。
娴妃(富察贵人)听着翠儿低声的回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你说,那贱人今日泼了半碗燕窝,只喝了少许,还说'火候过了'?"
"是。福宝吓坏了,以为被发现,结果那贱人只是嫌杏仁味重,还把剩下的赏了福宝。福宝回来后,吓得脸都白了,饭都吃不下。"
"哼,胆小鬼。"娴妃不屑地冷哼,"喝了少许……少许也能要她的命!番木鳖霜,无色无味,遇热则化。只要进了她肚子,便是神仙难救!本宫算着日子,这毒该发作了。先是心烦意乱,继而胎动不安,最后……嘿嘿,便是滑胎大出血!到时候,本宫倒要看看,她那'核'字大旗,能不能挡得住阎王的召唤!"
"娘娘高明!"翠儿谄媚道,"只是……奴婢听说,永寿宫近日加强了戒备。所有碗碟都重新上了釉,贵妃娘娘还专门用了银器,每日让宫人先尝。就连太医院刘院使,进出都得搜身……"
"上釉?银器?"娴妃冷笑,"那点银器,只能试出砒霜、鹤顶红那种粗鄙的毒药。番木鳖霜,银器试不出!至于上釉,不过是个心理安慰!至于刘院使……"她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那老东西,贪生怕死,又受皇恩,谅他也不敢多嘴!本宫赌他不敢!他若敢说半个字,本宫先让他全家陪葬!"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从砖缝里摸出那根生锈的铁簪子,在指尖摩挲着:"翠儿,你盯着。一旦永寿宫那边有风吹草动,比如贵妃突发急症,或者太医频繁出入,立刻来报!本宫要第一时间,看到那贱人的惨状!本宫要让她知道,跟富察家作对,是什么下场!"
"是!"
与此同时,养心殿。
永琪正在批阅奏折,却总觉得心神不宁。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皇上,"崔英悄声上前,"永寿宫那边,今日有些异动。"
"异动?"永琪眸光一凛,"知画怎么了?可是动了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