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画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慌什么?本宫只是觉得,这燕窝炖得火候过了些,杏仁味重了。你下去吧,让张师傅明日少放些杏仁。"
她端起碗,作势要喝。
"娘娘!"福宝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想扑上去拦,又硬生生刹住脚。
陈知画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这反应,证实了她的猜测。这小子,是被逼的,也是被监视的。他若眼睁睁看着她喝下去,回头没法交代。他若拦了,又暴露了自己。可怜的棋子。
她将碗凑到唇边,在福宝绝望的目光中,手腕一偏,大半碗燕窝尽数泼在了榻边的海棠花盆里。只留了浅浅一层在碗底,又用勺子搅了搅,遮掩泼洒的痕迹。
"果然火候过了,腻得慌。"她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神色如常,"福宝,把碗撤了。告诉张师傅,本宫今日胃口不佳,余下的赏你了。不过……"她话锋一转,目光如针般刺向福宝,"这燕窝是本宫赏你的,你若敢转手送人,或是倒掉,本宫便剁了你的手。听懂了吗?"
"奴……奴才懂!谢娘娘赏!"福宝如蒙大赦,颤巍巍地捧起那只剩了浅底燕窝的碗,几乎是抢一般退了出去。
春桃很快拿着档册回来,见地上泼洒的燕窝和陈知画苍白的脸色,吓得魂飞魄散:"娘娘!您……您怎么了?!"
"嘘。"陈知画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她噤声。待福宝的脚步声远去,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那碗里,有东西。"
"什么?!"春桃倒吸一口凉气。
"番木鳖霜。慢性毒药,蚀胎损身。"陈知画抚着小腹,眼中寒光一闪,"是娴妃,或者说是富察家下的手。福宝是个幌子,张德禄是刀。他们想让我不知不觉地滑胎,或者生下一个孱弱的皇子,再借此发难。"
"这……这可如何是好!娘娘,咱们赶紧告诉皇上啊!"
"告诉皇上?"陈知画摇头,"告诉皇上,然后呢?皇上震怒,拿下张德禄,拷问出富察家。然后呢?太后那边如何交代?朝堂上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官员如何议论?富察傅杰只需说一句'妇人争宠,构陷大臣',便能半真半假地糊弄过去。而我,不仅失了先机,还落了个'善妒多疑'的名声。这对孩子不利。"
"那……那咱们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忍着?"
"忍?"陈知画冷笑,"本宫从不忍气吞声。只是,打蛇要打七寸,除恶要除根。他们想玩阴的,本宫就陪他们玩到底。不过,不是现在。"
她挣扎着坐直身子,眼神锐利如鹰隼:"春桃,你立刻去办三件事。第一,去太医院,把刘院使请来。记住,是'请',不是'宣'。就说本宫近日胸闷,想请他来把把脉,开个安神的方子。但不要提中毒的事。"
"第二,去崔总管那儿,递个话。就说永寿宫的碗碟常有磕碰,请他派个可靠的匠人,来给本宫所有的碗碟内侧,都上一层薄薄的透明釉。记住,是'所有',包括新领的。匠人要内务府造办处的,要有三代以内无犯罪的保结。"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你去库房,把本宫那套备用的银箸银碟取一套来。从今往后,本宫的饮食,只用这套银器。每次用膳前,你亲自用银箸试毒。试完了,再让福宝先尝一口。他若敢耍花样,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娘娘……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