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四十六年,五月初九。天还未亮,景阳钟鸣,震动九重。
按祖制,册封贵妃,当启神武门,奏丹陛大乐。可今日,这规矩却变了一变。
永琪未等天亮,便已起身。他没有穿平日批阅奏章的常服,而是换上了一身明黄九龙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这本是祭天或大朝会时才穿的礼服,今日却用在了册封一位贵妃的典礼上。这身衣裳,重达三十六斤,压在身上,每一步都需稳如泰山。
"崔英,"永琪站在养心殿的铜镜前,任由宫人整理着繁复的衣襟,声音透过冕冠的玉旒,显得沉闷而威严,"卤簿可备齐了?"
"回皇上,备齐了。"崔英躬身,头却不敢抬,"不过……按娘娘的意思,减了三成仪仗。娘娘说,她身怀六甲,不宜喧闹,且……且如今时局未稳,太过铺张,恐惹朝臣非议。"
"她总是这般懂事。"永琪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随即又冷了下来,"可朕偏要铺张!朕就是要让满朝文武,让六宫嫔妃,让这紫禁城里每一个角落,都知道朕的贵妃,朕的皇长子,是何等的尊贵!仪仗不减,再加一乘三十六人抬的金顶凤辇!给朕把那面'核'字大旗,打在最前面!让所有人都看清,这贵妃之位,凭什么给她!"
"是!"
与此同时,永寿宫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太监宫女们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内务府的总管太监正带着人,小心翼翼地往陈知画身上穿戴那身贵妃朝服。
这身朝服,是连夜赶制的。正红色,遍绣金凤,霞帔上缀着东珠与珊瑚。最重的是那顶凤冠,足有八斤重,压得陈知画脖颈酸痛。可她不能喊疼,不能皱眉。今日,她代表的不是陈知画,是核贵妃,是大清未来的国母(虽未立后,但实权已至)。
"娘娘,您……您真的能撑住吗?"春桃跪在身后,看着陈知画苍白的脸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几日恶阻越发严重,方才还呕了一口清水,如今强撑着,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撑不住,也得撑。"陈知画闭着眼,声音虚弱却坚定,"春桃,把那枚安胎玉佩,给我挂在心口。再把太后赐的那瓶安胎药,含在舌下。今日,我若倒下,不仅是我,还有肚子里的孩子,都会成为笑话。娴妃在看着,太后在看着,皇上的脸面,也在看着。"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病态?那是历经淬炼后的冷静。"扶我起来。我要去正殿,等着皇上。"
永寿宫正殿,红烛高烧,喜气盈盈,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陈知画端坐在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手轻轻搭在小腹上。她没有涂脂抹粉,只用了一点唇膏,脸色虽白,却自有一股威仪。那罐核桃酥早已被清空,如今摆在条案上的,是太后赐的护心镜和永琪赐的东海明珠。旧物已去,新局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