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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选秀结束了。新帝纳了三位妃嫔。一位富察氏，为娴妃。一位那拉氏，为嘉妃。一位高氏，为淳嫔。三个人，都出身显赫，都年轻貌美，都为皇家带来了不同的政治资源。

消息传到广储司的时候，陈知画正在核一批新到的炭火。周德富兴冲冲地跑进来："陈司官！您听说了吗？皇上纳妃了！三位呢！富察家的姑娘做了娴妃！那可是太后的娘家人啊！"

"听说了。"陈知画头也没抬，"炭火的单价，每斤三分二厘。比去年便宜了半厘。供应商换了一家。做得好。"

"陈司官……您……您真就……"

"真就什么？"陈知画放下笔，看着他，"周司官，纳妃是皇上的家事，也是国事。但炭火是我的公事。你若想聊闲话，等下值了再聊。现在，核账。"

"是……是……"

周德富讪讪地走了。春桃在旁边看着陈知画，看着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脸。她想说些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看见陈知画拿起那块炭，在手里掂了掂，像是在掂量什么别的东西。

傍晚，陈知画回到家。奶奶坐在堂屋里，手里拿着一串佛珠，看见她回来，叹了口气。

"知画……宫里的事，奶奶听说了。你……"

"奶奶，"陈知画打断她，"吃饭吧。我饿了。"

她不想听。不想听任何人提这件事。不想听"皇上纳妃了"，不想听"富察氏做了娴妃"，不想听"明轩的妹妹"。这些名字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不是嫉妒。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她只是……只是难受。难受于那个曾经跟她说"我就不走"的人，现在有了三个妃嫔。难受于那个曾经蹲在她椅子旁边握着她的手的人，现在握着别人的手。难受于那个曾经说"舍不得"的人，现在舍得了一切。

但她没有哭。她坐在饭桌前，一口一口地吃着饭。奶奶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她吃了。夹了一筷子青菜，她吃了。喝了一碗汤，她喝了。她吃得不多，但吃得很认真。像在完成一件必须完成的事。

吃完饭，她回到自己屋里。她从抽屉里取出私册，翻到最后一页。那张写着"南苑的草绿了"的信，还夹在那里。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提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十月廿三，霜降。闻君纳三妃。富察氏为娴妃。恭喜。广储司核炭火三百石，省银九十两。今日无事。惟念豆豆。——知画"

她写完，合上册子。窗外的霜在月光下泛着白。她想，豆豆现在在干什么？在槽边吃草？在院子里晒太阳？还是已经忘了她了？

"忘了也好。"她低声说，"忘了，就不疼了。"

十二月，年关。

陈知画坐在广储司的案前，做年终核算。一年下来，广储司的支出比上一年减少了四千三百两。不是因为她核减了多少，是因为她清理了库存、优化了采买流程、杜绝了虚报。崔英来验收的时候，看着那些数字，点了头。

"陈司官，你这一年，做得好。"

"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崔英看着她，"下官听说，皇上那边……问起过你。"

陈知画笔尖一顿。"问起臣女什么？"

"问广储司今年的节省情况。下官奏了。皇上听了，说了一句'陈知画办事，朕放心'。"崔英顿了一下，"就这一句。但下官觉得，您该知道。"

陈知画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崔英。"崔总管，这句话，出不了这间屋子。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