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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崔总管。"陈知画行了个礼，"臣女还有一事。清理出来的那些绸缎，有一部分还能用。臣女想，分给各宫做夏衣。既处理了库存，又省了新采买的钱。您看行不行？"

"行。你去办。"

陈知画去办了。她亲自去各宫送绸缎样品，让管事太监和嬷嬷们选。每到一处，那些管事都惊讶得很。"陈司官，这……这是库房里的存货？看着挺新的啊……"

"是乾隆三十年的存货。存了六年了。但绢质还好，没虫蛀。做夏衣够了。"陈知画说，"不过颜色有些旧。你们拿回去浆洗一下，用苏木水染一染，就鲜亮了。"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神情专注，语气平和，像是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工作。但春桃知道，她是在用工作填满自己。填满每一个可能会想起他的空隙。

五月中，宫里传出消息：新帝的后宫，要开始遴选了。

消息是从令妃宫里传出来的。竹嬷嬷来广储司取夏衣料子的时候，顺便说了一句："陈司官，您听说没有？皇上……要选秀了。太后已经让内务府拟章程了。估计秋天就办。"

陈知画手里正在核一份茶叶的入库单。听到这句话，她笔尖顿了一下，但只一顿，就继续写了下去。

"臣女听说了。"她说，"选秀是大事。广储司得备礼品、备宴席、备服饰。竹嬷嬷，您今天来取料子，是不是也跟这事有关？"

"是。"竹嬷嬷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陈司官……娘娘让奴婢问您一句——您……您真的不打算……"

"不打算。"陈知画放下笔，抬起头，看着竹嬷嬷，"竹嬷嬷，您回去告诉令妃娘娘，臣女谢娘娘挂念。但臣女的身份、品级、旗籍，都不符合选秀的条件。即便符合，臣女也不会参选。臣女是广储司的司官，不是秀女。请娘娘不必费心了。"

竹嬷嬷叹了口气。"娘娘说……说您这孩子，倔。但娘娘也说了，您做得对。您若参选，反倒害了自己。"

"娘娘明白就好。"

竹嬷嬷走了。春桃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开口："小姐……您真的不难受啊？选秀……那就是……那就是新帝要娶别人了……"

"难受。"陈知画说，"但难受不是不做正事的原因。秀女选不选，跟我有什么关系？她们选她们的，我核我的账。各不相干。"

"可是……"春桃眼圈红了，"可是小姐您以前……"

"春桃。"陈知画打断她，"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我核账的时候，有人在旁边研墨。现在没人研墨了，我就自己研。墨还是那个墨，账还是那个账。不一样的是人。但人不影响账。"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春桃看见，她握笔的手指，指节发白了。

六月初一。入夏。

陈知画在广储司的案头，发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不是送来的，是放在她案头的。谁放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不知道。信封是素白的，封口没有火漆。

她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写了一行字：

"南苑的草绿了。豆豆也好。你不必挂心。——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