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5

"陈知画……"他最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碎裂的东西，"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你该做皇帝。"陈知画说，"其他的，我来。"

"你来……你来什么？"

"我来放手。"陈知画看着他，看着他红了眼的、破碎的样子，"你来当你的皇帝。我来当那个'曾经有过'的人。我们之间，到今天为止。以后的路，你自己走。我会留在内务府，继续核我的账。你若需要稽核司办事，照常行文。我照常批。我们之间，只剩公务。这样……这样对你好，也对天下好。"

永琪站在那里。风吹过亭子，柳条在他们之间晃着，像一道帘子，又像一道屏障。他想哭，但哭不出来。他想抱她，但手垂在身侧。他想说"不"，但"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陈知画……"他叫了她一声，声音轻得像风。

"嗯。"

"那……那我走了。"

"好。"

永琪转过身，朝亭子外面走了。走了几步，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那罐核桃酥……"他说，"还留着吗？"

"留着。"陈知画说，"不过不会再打开了。就那么留着。"

"好……"永琪声音哽了一下，"那……那我走了。"

他走了。脚步声在石板上响起，一步一步，渐行渐远。陈知画站在亭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柳荫深处。她没有追，没有叫，没有动。只是站着，站着，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

春桃在亭子外面等了很久了，看见她出来，红着眼睛迎上来。"小姐……"

"回去了。"陈知画说，"明天还要核账。"

她走在宫道上，脚步很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春桃看见，她袖子里那只手，攥得指节发白。

三月初十，内务府。

陈知画照常核账。但崔英发现，她今天批的所有"准"字，都比平时轻。轻得像怕戳破什么。

午时，太后宫里来了一道旨意。不是给陈知画的，是给内务府的。旨意说：新帝登基在即，内务府稽核司郎中陈知画，着即调任广储司任郎中，正五品。仍兼稽核司事务。

崔英拿着旨意来见她的时候，眉头皱得死紧。"郎中……这是明升暗降。调你去广储司，是让你离核心的审核权远一点。太后这是……"

"太后这是保护我。"陈知画接过旨意，看了一遍，"我若还留在稽核司，新帝登基之后，各司会揣测圣意，以为新帝要重用我。会有流言。太后把我调去广储司，表面上升了半级，实际上让我从'核别人'变成'被别人核'。这样，流言就起不来了。而且……"她顿了一下，"而且广储司是永琪——是新帝曾经管过的部门。我去那里，太后也好交代。说新帝的旧部，得到了安置。"

"郎中……你这……你倒是看得开……"

"不是看得开。是看得清。"陈知画放下旨意，"崔总管，你去回太后，说臣女领旨。三日内交接完毕。"

"那……那稽核司呢？"

"周秉德接。他熟悉流程。我教了他两年了，够用了。"

崔英看着她，看着这个瘦了很多但脊背依然挺直的女人。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陈知画坐在案前，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新芽已经完全展开了，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她想，春天真的来了。但有些东西，在这个春天里，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