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廿三,霜降。
陈知画推开稽核司的门时,发现门槛缝里结了一层薄霜。春桃在后面吸着鼻子说:"小姐,今年冬天来得忒早,昨儿夜里我听见窗户纸都响了一宿。"
"早不怕。"陈知画拢了拢袖子里的手,在案前坐下,"早来早过。过了,就是春。"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触到了案角那罐核桃酥。罐子上的封纸已经发黄了,边角翘起来,露出里面深褐色的碎屑。她没有打开,只是用指尖拂了拂罐身的灰尘。从六月永琪走时说"舍不得吃完",到现在四个月了。罐子里的核桃酥,已经从"舍不得吃"变成了"不敢吃"——放太久,怕是已经哈喇了。但她还是留着。
"春桃,把这罐挪到里间去。外间潮,怕捂坏了。"
"小姐……"春桃抱着罐子,小声嘀咕,"再不放坏,它都要成文物了……"
"文物就文物。"陈知画翻开今日的账簿,"有些东西,留着不是为了吃。是为了记得。"
同日,南苑。
永琪收到信的时候,正在马厩里给豆豆刷毛。马倌递过来一封城里的信,粗黄纸,封口是她惯用的那种淡蓝色火漆。他擦了擦手,拆开,就着马厩里昏暗的光线看。
信很短:
"霜降。稽核司门槛结霜了。你那罐核桃酥我移到里间了,没坏。南苑冷不冷?若冷,把去年我给你织的那条围脖找出来戴上。别逞强。咸菜还有半坛,等你回来吃。——知画"
永琪看完,把信纸折好,揣进怀里。然后他继续给豆豆刷毛,但动作慢了下来。
"五阿哥?"马倌在旁边问,"咋了?家里信?"
"嗯。"永琪说,"说结霜了。"
"结霜好啊。今年霜早,来年麦子收成好。"马倌乐呵呵的,"城里也结了?"
"结了。"永琪手里的棕刷停在豆豆的背上,"她说'早来早过'。每次她这么说,就是想我了。但她不说。她只说霜、说围脖、说咸菜。"
马倌没听懂,挠挠头走了。
永琪把脸埋在豆豆的鬃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马毛上有干草和泥土的味道,还有一点点他自己的汗味。他想,她不说想他,但他听得懂。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想你"。霜是,围脖是,咸菜是,那罐哈喇了的核桃酥也是。她用这些具体的事物,把"想"字拆开了,撒在一行一行的句子里。他读的时候,要把它们重新拼起来,才能看见完整的意思。
而他乐意拼。
十一月初八,小雪。
陈知画收到一封意外的信。不是永琪写的,是令妃宫里的竹嬷嬷派人送来的。信上只有一句话:"娘娘请陈郎中初十申时来延禧宫一趟,有话要说。"
春桃看完,脸都白了。"小姐……令妃娘娘召见……这是……"
"别慌。"陈知画把信折好,"娘娘召见,不一定是坏事。也可能是……好事。"
"什么好事能是这种召法啊……"春桃嘟囔着,"申时!天都黑了!延禧宫又不是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