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春风又绿时

"那我走了。"永琪翻身上马，在马背上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一夹马腹，追风迈开步子，往南边的官道去了。

陈知画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晨雾里。春桃在旁边小声说："小姐，咱们回去吧……"

"再站一会儿。"陈知画说。

她站在城门口，站了很久。晨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她想，两天半。不长。但足够让她记住南苑的味道了。足够让她知道，下次来的时候，路该怎么走，马该怎么骑，永琪的院子该怎么进了。

回去的路上，她忽然对春桃说："春桃，你去问问，从城里到南苑，有没有定期的马车票。若有，以后每月买一张。"

"小姐！您真的一个月去一次啊？！"

"真去。"陈知画说，"说定了的事，就得做。"

三月十五，第一封从南苑寄来的信，写的是："豆豆想你了。昨天它不肯走，站在操场上朝着城门的方向叫了半天。马倌说它通人性。我觉得是你想我了，它替你想的。——永琪"

陈知画看完，在回信里写："豆豆想我，让它自己来接我。你摔跤的地方长草了没有？我上次看的时候，坑边上已经冒芽了。想你。——知画"

四月，周秉德升了广储司郎中。崔英来说的时候，陈知画正在核一份茶叶采买单。她点了头，说："好。周主事去了，广储司的账就好核多了。"

"郎中不邀功？"崔英笑道，"这可是你举荐的人。"

"举荐是举荐，功是功。"陈知画说，"周主事自己有本事。我只是给了他一个机会。机会给了，能不能抓住，看他自己。"

"郎中倒是淡泊。"崔英摇了摇头，"下官服了。"

四月二十，陈知画第一次独自去了南苑。

不是坐马车，是坐的定期马车票。一辆敞篷的骡车，颠颠簸簸地走了两个时辰。到了南苑，她没让永琪来接，自己循着记忆找到了他的院子。院门没锁，她推门进去。柳树的枝条比上次更长了，在风里荡着。永琪不在，桌上留了张字条："去牧场了。中午回来。锅里温着馄饨。——琪"

陈知画笑了。她揭开锅盖，里面果然温着一碗馄饨。她盛出来，坐在桌前慢慢吃着。吃完，她没有等他，而是去了马厩。豆豆看见她，耳朵动了动，打了个响鼻。她走过去，摸了摸它的鬃毛。豆豆没有躲，反而往她手边蹭了蹭。

"你真想我啊？"陈知画低声说，"那下次我早点来。"

"它确实想你。"永琪的声音从马厩门口传来。他穿着一件短褐，裤腿卷到膝盖，鞋上沾着泥，显然是刚从牧场回来。"我昨天跟它说'陈郎中要来'，它今天一大早就站在槽边不肯吃草。马倌说它等了一上午。"

"你跟马说我要来？"陈知画转过头看着他，"马听得懂？"

"听不懂。但它听得懂我的语气。"永琪走过来，在马槽边坐下，"我一提到你，声音就不一样。豆豆记性好，它记住了。"

"你的声音有什么不一样的？"

"温柔。"永琪看着她，"平时我说话硬邦邦的，一提你，就软了。豆豆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