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出了大问题,臣女担着。"陈知画看着太后,"但臣女觉得,出不了大问题。路线优化了,仓储修了,防滑做了,役夫训了。剩下的,是天灾。天灾挡不住,但天灾的损失,在可承受范围内。三万斤冰,即便损耗两成,也有两万四千斤。够皇上在承德用两个月了。"
"两万四千斤……"太后点了头,"行。那哀家就不插手了。你办你的。不过记住——"她看着陈知画,目光沉了下来,"七月皇上启程去承德之前,你得交一份完整的汇报。汇报里,不仅要写成绩,还要写问题。特别是古北口驿站长的那件事。写不写,怎么写,你定。但哀家要看到你的态度。"
"是。"陈知画站起身,行礼,"臣女明白。"
四月十五,第二批冰运到承德。损耗率百分之十一。比第一批还低一个点。
五月十五,第三批。损耗率百分之十。
六月十五,最后一批。损耗率百分之九。
三个月,三万斤冰,全部运抵。总损耗率百分之十点五。比陈知画预估的百分之十五低了四个半点。比去年的百分之三十低了近二十个点。四千二百六十两的预算,实际支出四千零八十两。省了一百八十两。
消息传回京城,整个内务府都安静了。不是震惊,是服气。一个从五品的女人,半年前才上任,半年后交出了一份这样的成绩单。谁还能说她是"越权"?谁还能说她的制度是"不当"的?数字摆在那里,比任何辩词都有力。
七月,皇上启程去承德。临行前,陈知画交了汇报。
汇报一共十二页。前八页写成绩:路线优化、损耗控制、费用核减、应急预案。后四页写问题:古北口驿站长的账目异常、路面重修的必要、役夫培训的不足、霜冻天气的应对缺陷。最后附了一页建议:建议明年冰运前,对古北口驿站进行全面审计,并对驿站长孙德贵予以撤换。
皇上看了,没说什么。只是把汇报放在了案头,带去了承德。
陈知画坐在稽核司里,看着窗外盛夏的阳光。她想,三个月的冰运,结束了。成绩单交了。接下来,是赵文瀚的回合。还是她的回合?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她已经不是半年前那个刚上任的陈知画了。她有了成绩,有了经验,有了人,有了刀,有了鞘。
而赵文瀚,还是那个赵文瀚。他有的,是派系。她有的,是实绩。
盛夏的风吹过院子,老槐树的叶子哗哗作响。她想,秋天的时候,该收网了。
八月初,皇上从承德回来了。
带回来的,不是旨意,是一道口谕。口谕是给太后的:"古北口驿站之事,着内务府稽核司陈知画详查,具奏以闻。"
八个字。但陈知画知道,网,可以收了。
她打开抽屉最底层,取出那张永琪记下的纸条。上面那行"冰务预付,收银二百",在夏日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