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永琪来了稽核司。
不是私访,是"公干"。他递了一封公函进来,是箭亭马匹草料采买的核销申请。按新规,凡是皇子府邸的用度,超过五十两的支出,须经内务府稽核司核验。
陈知画在档房里接见了他。两人隔着一张案子,一个拿着公函,一个拿着朱笔,像两个真正的公务人员在办公。
"五阿哥的核销申请,本官已阅。"陈知画翻开公函,逐项核对,"草料三百石,每石一两二钱,合计三百六十两。供应商是西直门外的张家草场,本官查了备案,该场资质齐全,价格公允。准了。"
她提起朱笔,在公函上批了一个"准"字,盖了稽核司的印。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多谢郎中大人。"永琪收起公函,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然后忽然压低了声音,"陈知画,你今天穿这身衣服审我,我怎么觉得……有点怪。"
"哪里怪?"
"就是……"永琪想了词,"就是明明是你,但又不像你。像另一个人。一个穿蓝衣服、拿朱笔、说'准'字的陈知画。不是那个吃核桃酥、蹲在芍药花前看花的陈知画。"
"是一个人。"陈知画放下朱笔,看着他,"公务里的陈知画和私底下的陈知画,是同一个人。只不过穿的衣服不一样。你见我穿竹青色,就知道是私底下的。见我穿湖蓝色,就知道是公务里的。分清楚了,就不会乱。"
"那我现在该跟哪个说话?"
"跟穿湖蓝色的说话。五阿哥若无他事,请回吧。本官还有三份账册要核。"
"好。那我走了。"永琪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上次烤的那包核桃酥,吃完了。还有吗?"
"明日再烤一炉。烤好了,走'公物捐赠'的手续给你送过去。"
"……你还真走手续啊?"
"制度就是制度。"陈知画面不改色,"五阿哥若要核桃酥,请填写《内务府稽核司物资申领单》,注明用途为'公务辅助用品',本官审批后发放。"
永琪盯着她看了三息,然后笑了。不是调侃的笑,是那种从眼底漫出来的、带着温度的笑。"陈知画,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特别……"
"特别什么?"
"特别可爱。"永琪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明明就是想给我吃,非要包装成'公务辅助用品'。你可真行。"
陈知画耳根微微热了一下,但脸上没动声色。"五阿哥若不要,本官便收回了。"
"要!当然要!"永琪连忙说,"我明天就填申领单!'公务辅助用品',用途写'维持稽核司与箭亭的良好协作关系'。行不行?"
"行。本官批'准'。"
永琪笑了,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廊下响起,轻快得像踩着节拍。陈知画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然后收起笑容,重新拿起朱笔,翻开下一本账册。
春桃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小姐!您刚才跟五阿哥,那是在办公还是在说悄悄话啊?"
"都是。"
"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