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陈知画去了延禧宫。
公函发了,延禧宫的人自然知道她来了。竹嬷嬷在二门处迎她,看见她这身装束,愣了一下,随即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奴婢见过郎中大人。"
"竹嬷嬷不必多礼。"陈知画扶了她一把,"本官今日来,是按内务府新规,巡视紫薇格格孕期管护的备案情况。劳嬷嬷带路。"
"是。"
紫薇正在廊下晒太阳,看见她这身蓝衣,眼睛一下子瞪圆了。"陈姐姐……你……"
"紫薇格格。"陈知画走到她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公务礼,"内务府稽核司郎中陈知画,奉命巡视格假期管护备案。请格格配合。"
紫薇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也规规矩矩地回了礼:"紫薇……见过郎中大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忍着没笑。竹嬷嬷在旁边咳嗽了一声,紫薇才收敛了表情,正色道:"郎中大人请坐。备案簿册在此,请过目。"
陈知画坐下,翻开簿册,一页一页地看。其实她早就看过无数遍了,但今天她看的是"公务"。每一个字、每一个日期、每一项记录,她都用新的身份重新核验了一遍。看完了,她合上册子,点了头。
"备案齐全,记录详实,管护得当。本官无异议。三日后,本官会再来复查一次。"
"有劳郎中大人。"紫薇配合着说,但眼里有藏不住的笑意。
这时,令妃从正殿出来了。看见陈知画,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臣妾见过郎中大人。"
"娘娘不必多礼。"陈知画回礼,"本官奉命巡视延禧宫宫务,请娘娘示下。"
"郎中大人请便。"令妃看着她,眼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惊讶,是感慨。上次见她还是"陈姑娘",这次是"郎中大人"。短短几日,身份天翻地覆。但她很快收敛了情绪,恢复了常态,"延禧宫各事,皆按内务府规制办理。郎中若有疑问,问竹嬷嬷便是。"
"是。"
陈知画又问了几项宫务的具体情况——膳食采买、炭火供应、衣物制作,竹嬷嬷一一作答。她听得很认真,偶尔在簿册上记两笔。整个过程,像模像样,滴水不漏。
巡视完了,陈知画起身告辞。走到门口,令妃忽然叫住她:"郎中大人留步。"
"娘娘有何吩咐?"
"吩咐谈不上。"令妃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你这身衣服,好看。湖蓝色,衬你。不过……"她顿了一下,"往后你来延禧宫,不必每次都'奉命巡视'。想来看紫薇了,就来看。想来跟我说话了,就来。公务是公务,人情是人情。别把自己捆死了。"
陈知画看了她一眼,点了头。"臣女明白。多谢娘娘提醒。"
"还有,"令妃看着她,声音更低了,"永琪那孩子,今日去箭亭了。他听说你穿了蓝衣服,说想看看。你去的时候,他应该在。"
"是。臣女……我会去。"
陈知画走了。令妃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宫道转角。竹嬷嬷在旁边小声说:"娘娘,陈郎中这人,跟以前不一样了。"
"是不一样了。"令妃说,"以前她是'陈姑娘',是客人。现在她是'陈郎中',是自己人。自己人,就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