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徐开无人见

"他天天有自己的事！"小燕子撇嘴，"陈姐姐，你说他最近是不是怪怪的？以前他天天找我玩，现在三天两头不见人！我问他去哪儿了，他说'有事'。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陈知画看着小燕子那张不满的脸，想了想，说："五阿哥在忙江南来的公务。格格别多心，他不是躲你。"

"公务……又是公务！"小燕子抱头，"你们一个个都忙公务！紫薇要养胎，你要查账，永琪要跑腿，尔康要当差！就我一个人闲着！"

"闲着好啊。"紫薇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明你没烦恼。"

"我有烦恼！我的烦恼就是太闲了！"小燕子瘫在台阶上，"陈姐姐，要不你带我一起查账吧？我帮你数银票！"

"你数银票？上次让你数十根针，你数出了十三根。"

"那是针太小了嘛！银票大！我数得清！"

陈知画看着小燕子耍赖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她想，小燕子这种没心没肺的闹腾，在这种紧绷的日子里，其实是一种缓冲。紫薇需要，她也需要。

"行。改日带你数。不过得先学会认数。今天你先数数廊下有几块砖。"

"砖有什么好数的！"小燕子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趴在地上开始数了，"一、二、三……咦，这块砖怎么裂了？"

陈知画和紫薇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四月十九，李崇抓住了。

不是内务府的人抓的，是浙江地方官府在嘉兴码头截住的。他扮成商人，准备乘船出海，但盘缠不够，在码头上跟人换银子时被识破了。押解回苏州的路上，他招了。

招得很痛快。四万七千两的亏空，他认了。挪用去向也认了：赌债两万，纳妾一万，其余的"疏通打点"。但关于"疏通打点"的去向，他咬死了，说是"打点上级"，不指名道姓。问到赵文谦，他说"见过几次，送过礼，但没谈过银子的事"。

陈知画拿到口供抄本的时候，是戌时。她坐在寿康宫的暖阁里，就着一盏灯看完，然后把抄本放在太后面前。

"太后，李崇的口供到了。基本符合臣女的判断。他认了亏空，但没咬出赵文谦。赵文谦那边，停职候审，但现有证据只能证明他收过礼，不能证明他参与挪用。这条线，可以摘干净了。"

"那八千两呢？"太后问。

"八千两的去向，李崇说是'打点上级'，但说不出具体人名。臣女猜测，这八千两要么是分润给真正的幕后主使，要么是预留的跑路费。但不管是什么，李崇不开口，就追不下去。臣女建议，到此为止。不追了。"

"不追了？"太后抬起眼，"那八千两的窟窿，就这么算在他头上？"

"算在他头上。内务府补的是总数，不追究每一笔的具体去向。李崇认了四万七千两，那就四万七千两。八千两包含在内。至于他怎么花的，是赌了、纳妾了、还是打点了，不重要。重要的是，账平了，人抓了，令妃娘娘这边摘干净了。目的达到了。"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案面上慢慢敲了两下。"你倒是舍得。八千两的线索，说丢就丢。"

"不是丢，是取舍。"陈知画说，"追下去，大概率会牵出赵文谦，赵文谦再牵出令妃娘家。即便最后查无实据，这个过程本身就会伤人。不追，账面上看是少追了一笔钱，但实际上保住的是更重要的东西。"

"行。"太后点了头，"那就这么办。口供抄本留在这儿，哀家再看一遍。你回去歇着吧。这几日，你瘦了一圈。"

"谢太后。臣女告退。"

从寿康宫出来，陈知画没有回府，去了延禧宫。

不是去看紫薇。紫薇已经睡了。她去的是令妃的正殿。竹嬷嬷引她进去的时候，令妃还在灯下缝那件小衣裳，针脚比上次细密了些。

"来了？坐。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李崇抓到了，口供也拿到了。太后准了臣女的方案，不追八千两的去向，到此为止。"

令妃手上的针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陈知画，半晌才说："也就是说……我这边，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