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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叶落而知天下秋

还珠格格我是知画

陈知画从箭亭出来时,在宫道上遇到了小燕子。

小燕子一个人走着,低着头,踢着脚下的石子。看见陈知画,她停下了脚步,眨了眨眼:"陈姐姐,你去看永琪了?"

"嗯。在箭亭。"

"他……还好吗?"小燕子凑过来,声音很小,"他这两天都不怎么笑,我逗他也不笑。紫薇说他自责,可我不知道他自责什么。他不说,我也不敢问。"

"五阿哥会好的。"陈知画看着她,"小燕子格格,有件事臣女想问你。"

"什么?"

"刘德顺的事,格格知道多少?"

"我知道他贪了钱,被娘交出去了,要发配。"小燕子咬了咬嘴唇,"但我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永琪不跟我说,紫薇也不说。我就……就自己瞎想。"她抬头看着陈知画,眼里有委屈,"陈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这么大的事,我什么都不懂。"

"不是笨。"陈知画看着她,"是五阿哥和紫薇格格在保护格格。有些事,知道了只会添堵,不知道反而轻松。"

"可是……"小燕子攥着衣角,"可是我也想帮永琪啊!他难受,我也难受。可我连他为什么难受都不知道,怎么帮他?"

陈知画看着她。这个小燕子,笨拙地想要分担永琪的痛苦,却连痛苦的原因都摸不到。她想了想,才开口:"小燕子格格,臣女可以告诉格格一件事。五阿哥难受,不是因为刘德顺被罚了。是因为他觉得他应该能做什么,却什么都没做。这不是格格能帮的。格格能做的,就是像以前一样,闹腾他、拽着他跑、给他买糖葫芦。让他觉得,天没塌,日子还照过。"

小燕子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真的?我就……就照常就好了?"

"照常就好。"

"那他会不会觉得我不在乎?"

"不会。"陈知画看着她,语气里多了一丝温和,"五阿哥知道格格在乎他。正因为知道,所以他才不跟格格说这些事。他不想让格格跟着难受。格格照常,他反而能松一口气。"

小燕子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我明天就去拽他去御花园跑圈!他以前最烦我拽他跑,但跑完了心情就好了!"

"去吧。"

小燕子蹦蹦跳跳地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陈姐姐!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我以前总觉得……觉得你什么都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有点怕你。但现在我觉得,你其实……其实挺好的!"

陈知画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嘴角微微一弯。这个小燕子,笨是笨了点,但那份笨拙里的真诚,是这个宫里最稀缺的东西。

傍晚,陈知画回到寿康宫复命。

太后今日精神不错,正在和嬷嬷说着什么,看见她进来,招了招手:"来了?坐。刘德顺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杖四十,追赃,发配黑龙江。"

"嗯。"太后点了点头,"令妃今早来请安,话说得漂亮。'臣妾管教无方,请太后降罪'。哀家能怎么说?说'你确实有罪'?那不是打她脸吗。哀家说'知错就好,往后留心'。她领了,谢了,退了。这丫头,懂事。"太后顿了一下,看着陈知画,"你那份报告,哀家看了。写得不错。加了那句推测之后,分量刚好。"

"是令妃娘娘的指点。"

"是她的指点,也是你的判断。"太后看着她,"陈知画,这件事你办得干净。不抢功,不推过,不越界。哀家喜欢。"

"谢太后。"

"不过……"太后话锋一转,语气慢了下来,"有一件事,哀家想问你。"

"太后请讲。"

"永琪。"太后叫了名字,目光里有审视,"他这几天,怎么样?"

陈知画指尖微微一缩。她知道这个问题会来。太后不是关心永琪的情绪,是在试探她和永琪之间到底到了什么程度。听雨亭的事、永琪"听你的话"这件事,太后记着。

"五阿哥……起初有些难受,但臣女昨日去箭亭见了见他,他说想通了一些。"她没有说具体谈了什么,只给了个模糊的结果。

"想通了?"太后挑眉,"你一个闺秀,去箭亭见皇子,还让他想通了?"

"臣女没让他想通。臣女只是告诉他,他的选择是对的。想通不通,是五阿哥自己的事。"

太后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这丫头,说话永远留三分。行。哀家不问了。不过有一句话你记着——"她收敛了笑意,声音沉了下来,"永琪是令妃的儿子。你是哀家的人。你们之间,可以有往来,但不能有牵扯。牵扯深了,对谁都不好。"

"臣女明白。"

"明白就好。"太后挥了挥手,"去吧。这几日无事了,歇着吧。过完正月,哀家还有事交给你。"

"是。"

陈知画退了出来。走在宫道上,她呼出一口气。太后的警告,她听明白了。不是不让她和永琪来往,是不让她和永琪"牵扯"。往来是表面的、可控的、不触及根本的。牵扯是深层的、利益捆绑的、站队性质的。太后允许她跟永琪喝一杯茶,但不允许她成为永琪在派系斗争中的盟友。

这条线,她得画清楚。

而那杯茶,也该找个时间请了。不是为了试探什么、证明什么,是为了在那杯茶里,确认一下——在所有的身份、派系、账目、人情的背后,他们还能不能像两个普通人那样,坐下来,喝一杯茶。

如果能,那这条线,就还能画得下去。

如果不能……

陈知画没有往下想。她走到宫门口,上了马车。春桃在旁边小声说:"小姐,今儿个回来得早,奴婢在街上看见新开的糕点铺子,要不……"

"好。买一些回去。"陈知画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马车辘辘前行。正月即将过去,春天正在一寸一寸地渗进这座城的砖缝里。而她,也在这个春天里,慢慢找到了自己的节奏。不快,不慢,不偏,不倚。

一叶落而知天下秋。而她,在一桩江南织造局的账目里,看见了整个宫廷的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