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剧情反转  永琪爱知画     

隔帘听雨各西东

还珠格格我是知画

永琪知道陈知画在寿康宫帮太后看折子,是在五天后的夜里。

那天他刚从箭亭回来,身上还带着暮秋的寒气,小燕子拽着他的袖子说要去御花园看菊花,他应了,走到半路却忽然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

"小燕子,你先去,我回头找你。"

"啊?你去哪儿?"

"寿康宫。"永琪拢了拢衣襟,"去看看太后。"

小燕子眨了眨眼,没多问,蹦蹦跳跳地往御花园去了。永琪转身往寿康宫的方向走。他不是心血来潮,是这几天心里一直堵着一件事——圆明园的事,太后问过陈知画,陈知画说不知情。但太后随后又让他去了一趟圆明园"再看看",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审视。他总觉得,这两件事之间有根线,而线的那一头,牵着陈知画。

走到寿康宫门口,宫女说太后已经歇下了,但陈家姑娘还在西侧暖阁里整理东西。

永琪顿了一下。

"五阿哥要见陈姑娘吗?"宫女问。

"……她在做什么?"

"陈姑娘这几日每日申后过来,帮太后看折子、理账目。今日太后乏了,先歇了,陈姑娘还在收尾。"

看折子。理账目。

永琪站在廊下,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他认识的陈知画,是那个坐在琴案前弹《月满西楼》的女子,是那个把云遮月隐弹得入骨的女子,是那个说"为了不让你失望"时眼底有光的女子。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她看折子的样子。他想象不出来,那个弹琴时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的女子,坐在成堆的公文前,一笔一划地写要点,是什么模样。

"五阿哥?"宫女又唤了一声。

"不必通报。"永琪说,"我去窗边等她。她忙完了自然会出来。"

他走到暖阁外的窗下,没有靠近,隔着一扇半开的窗子,能看见里面的情形。陈知画坐在案前,案上摊着四五本折子,她手里握着笔,正在一本上勾画着什么。烛光把她侧脸的轮廓映在窗纸上,安静而专注。旁边还摆着一盏茶,已经凉了,她一口没动。

永琪站在窗外,看了很久。

他忽然明白了太后说的"帮永琪兜着点"是什么意思。不是让陈知画去管他的事,是让陈知画站在太后身边,用她的脑子,替太后看着这个棋盘。而他,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有些发堵。不是生气,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被隔在了某个世界之外的感觉。陈知画在里面,在太后的世界里,在那个他从小就在却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的世界里。而他站在外面,只能隔着窗纸看见她的剪影。

不知过了多久,陈知画放下了笔,揉了揉眉心,开始收拾案上的东西。永琪退后一步,靠在廊柱上,等她出来。

门开了。陈知画抱着一摞折子走出来,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

"五阿哥。"

"嗯。"永琪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怀里那摞折子上,又移回来,"在忙?"

"刚完。"陈知画把折子拢了拢,语气如常,"五阿哥怎么在这儿?"

"路过。"永琪说,顿了一下,又补了句实话,"听说你在寿康宫,想看看。"

"看到了。"

"看到了。"永琪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涩意,"陈知画,你坐在那儿看折子的样子……跟弹琴的时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永琪偏了偏头,"弹琴的时候,你好像跟世界是融在一起的。看折子的时候,你好像把世界隔在了外面。"

陈知画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因为弹琴是输出,看折子是输入。一个往外,一个往内。往内的时候,自然要隔开一些。"

"隔开……"永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太后让你看这些,你累吗?"

"还好。"

"还好?"永琪皱眉,"我听说你这几日申后进宫,戌时才出。一天三个时辰,都在看折子。"

"五阿哥的消息倒灵通。"

"我不是灵通,我是担心。"永琪的声音低了下来,"陈知画,太后用人的手段我知道。她让你做这件事,不是让你'帮忙',是让你'上船'。上了船,就下不来了。"

陈知画看着他。廊下的灯笼照着他的脸,他眼里有担忧,有某种类似保护的冲动,还有一种她熟悉的、属于永琪的真诚。她想了想,才开口:"五阿哥,你说得对。是上船。但我自己选择上来的。"

"为什么?"

"因为不上船,就没有位置。"陈知画说,"五阿哥,你生在船上,所以你觉得船是束缚。但我不是。我需要一个位置,一个能让我在这座宫里立足的位置。太后给了我这个机会,我为什么不要?"

"可她是在利用你。"

"所有人都在互相利用。"陈知画语气平静,"太后利用我,我利用太后给的位置。你利用小燕子格格的鲜活,小燕子格格利用你的宠爱。这不丢人,这是活着的常态。区别在于,有人被利用了还不知道,有人知道,但能控制被利用的程度。"

永琪盯着她,半晌才说:"你把这些看得太透了。"

"不看透,就得被碾过去。"陈知画抱着折子,微微侧身,"五阿哥,你今晚来找我,是想劝我不要做这件事吗?"

"不是。"永琪摇头,"我想劝,但我没资格。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只是……"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只是想知道,你上了那条船之后,还有没有空间留给别的。"

"别的?"

"别的。"永琪没有说清楚,但两个人都明白那个"别的"指的是什么。

陈知画沉默了一瞬。秋风从廊下吹过,吹动她袖口的流苏。她看着永琪,看着这个站在灯笼光影里的男人,看着他眼里那种近乎固执的、想要抓住什么却又不敢伸手的神情。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一阵轻微的、熟悉的钝痛。

"有。"她说。

一个字,让永琪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那个空间不大。"陈知画继续说,语气里没有残忍,也没有温柔,只是事实,"五阿哥,我每天有三个时辰在寿康宫,剩下的时间要练琴、要陪紫薇格格磨曲子、要应付府里的事。我分给'别的'的时间,可能只有一小会儿。而且,那个'别的',不能影响我的正事。"

"正事。"永琪咀嚼着这个词,"你的正事是太后那边的事。"

"是。"

"那我呢?"永琪问,声音很轻,"我在你的排序里,排第几?"

陈知画看着他。这个问题,她没有办法给出让他满意的答案。因为在他问出这个问题的那一刻,答案就已经确定了——她把他排在"正事"之后。她不会为了他放弃太后的信任,不会为了他打乱自己的节奏,不会为了他去冒险。

但她也不能说"你排不上号",因为那是谎话。

"五阿哥,"她最终说,"你排在我愿意在深夜的宫道上为之一停的位置上。但这个位置,不等于优先级。"

永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苦笑,是一种带着无奈和某种释然的笑。"愿意为之停下的位置。"他重复了一遍,"陈知画,你连安慰人都这么精确。"

"不是安慰。"陈知画说,"是诚实。"

"诚实。"永琪点了点头,转过身,靠在廊柱上,仰头看着夜空,"行吧。诚实就好。比骗我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宫道上传来巡夜太监的脚步声,远远的,又远去了。

"陈知画。"

"嗯?"

"圆明园那件事,你后来知道了吗?"

"知道了。"她顿了一下,"修缮工程,五阿哥督办。太后早知道的,她那天问我,是在试探我。"

"我知道。"永琪说,"后来想明白了。太后不是不知道,是想看看你会不会替我遮掩。你没遮掩,也没拆穿,你说的是'若无要事,不会无故离城'。你给了她一个台阶,也给了我一个台阶。"

"五阿哥不笨。"

"我笨。"永琪苦笑,"我笨在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结果你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

"说了,就不是我了。"陈知画抱着折子,转身往宫道的方向走,"五阿哥,夜深了,回吧。小燕子格格还在御花园等你。"

永琪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叫住她:"陈知画。"

"嗯?"

"那只桂蝶……碎了。"

陈知画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

"今天下午,我去看的时候,它从案上掉下来,碎了一地。"永琪的声音在夜风里有些飘忽,"我想捡起来,但一碰就全碎了。所以我就……没捡。"

陈知画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收紧,摁在折子的封皮上。她知道会有这一天。她早就知道。但她没有想到,是永琪告诉她这件事,而且是在它碎了之后。

"嗯。"她最终只应了一个字。

"你不难过?"

"难过。"陈知画转过身,看着他,"但它是桂枝编的,桂枝会枯,会碎,会回到土里去。这是它该有的结局。"

"你早就知道它会碎。"

"嗯。好看的时候看过就够了。"她重复了那句话,然后冲他微微颔首,"五阿哥,回吧。我也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