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味在鼻腔弥漫,冷白的色调、昏暗的灯光强行挤入眼中。耳边到处是浮动的嘁嘁喳喳的讨论声。林记淮只是站在房间的角落,贴着房门的地方。
他也只敢站在这儿了。
钦原跪在病床前拽着一只干瘦的手,清花似的泪源源不断地从眼眶跌落。
“阿淮!”她回头,冲他轻声喊道。
清花蒙住了的那双眼眼周已然红肿,她倔强而又卑微地忘着他。她近乎祈求地道:“阿淮,帮帮妈妈。”
床上躺着的,跪在旁边的,围在那儿默不作声的……都是心怀鬼胎的人。
帮她?他拿什么去帮她?
林记淮轻磕了下眼,“我帮个屁!”
他一脚踹在门边靠墙的铁皮矮柜上,矮柜被踹得微晃。一片摇影,像是狰狞的鬼魅。
一干人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怔住了,林记淮拉开门,步入了暗沉的走廊。
林记淮烦躁地拿出手机来翻看,消息提示99+,全是他那帮退化了的舍友发的,小姑娘愣是一个字都没发。刚刚熄下去的火,莫名地又升了起来。他手指动了动,发了几句话出去,看来只能是冤种舍友遭殃了。
[伪艺术家]∶你们几个猴话怎么这么多
[伪艺术家]∶嘴碎得跟个婆娘似的
[黑不拉几先生]∶呦
[黑不拉几先生]∶淮哥这是吃火药了
沈念深窝在转椅上边磕着瓜子边看消息,回头看了眼杨漠然喊道∶“漠子等哥!”
杨漠然吓了一跳,脚上勾着的凉拖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沈念深拍掉了手里的瓜子壳,噼里啪啦就开始敲字。
[妇男]∶你仔细着点
[妇男]∶小心淮哥火喷你身上
[羊角不爱洗脸]∶你们都放心他现在已经没火了
[伪艺术家]是没火了
[伪艺术家]但还有气儿
[伪艺术家]你们仨TM是不是傻冒 聊个天都这么丢人
林记淮有些无语,大家好歹都是高材生……
他最后留下了“弱智”二字就打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是他的那帮舍友却不打算放过他∶“[羊角不爱洗脸]把群昵称[搬砖小分队]改为[淮哥今天有点火]”。
林记淮差点没稳住,气得笑起来,舌尖抵了抵后槽牙,骂道∶“时闻野你TM今天没吃药啊?”
他这话刚发出去就显示被群管理撤回了,林记淮一口气还没完接着又蹿上一股。
[羊角不爱洗脸]∶吃了
[羊角不爱洗脸]∶就是架不住想搞搞你
林记淮没打算再跟这帮傻子耗着,与其三傻子转悠他不如去调戏小姑娘。
说干就干,某人调戏的话张口就来,林记淮站在白炽灯幽幽暗暗的光晕下,斜靠着墙慢慢地打字。
[伪艺术家]∶妹妹怎么不说话了
他说∶“是不是生哥哥的气了?”
中间隔了老长一段时间,于思糯刚巧在等公交,他忽然发这么两句小姑娘着实愣了一下。风夹着雪还在往脸上拍,耳边是世界嘈杂的呼吸,公交车站台贴了大幅明星海报,公交车停一下又开走——世界好像俗不可耐,所以他轻佻点,她也便晃动了。
于思糯拎着东西没法打字,她发语音,说话慢吞吞的,动不动要顿一下。
于思糯∶因为,你不是我哥哥,也没有生气
“有。”林记淮说得斩钉截铁,“因为我话说过分了对吧?”
这是他们之间林记淮第一次说“我”,他说我怎么样怎么样,就是把她当平辈看,不嬉笑调侃,于思糯就觉得他们之间可以收放的墙是筑着的。
“嗯……不是。”
不是因为他有多过分,只是无从适应他的肆意。像风皱了一池浅水,风只轻拂过,池水便见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