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阴翳

“嗡——嗡——咚——”

厚重的钟罄声敲响，天色阴沉，姜阮站在殿宇台上，看着远处高耸入云的浮图塔。

苍青巍峨的塔身一半隐匿在云雾之中，底下乌泱泱的人群，一个个白衣素缟的朝天女缓缓踏上高高的台阶。

塔越往上越小，层层叠叠，仿佛无穷尽，像无数的神佛罗汉在俯身而视，人在塔下如虫豸卑渺。

指尖被攥得发白，塔门慢慢地关上，却仍不见他的身影。

他应该不会来了。他骗了她。

她不该相信他的。

姜阮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失落，取而代之的是晦暗不明的阴翳。

她正准备下去，却瞥间台阶上那一抹颀长身影，后面跟着几个眉目细长的太监。

或许感受到了她的视线，肖铎转过身，朝她的方向看来，隔得有些远，依稀可见他清艳俊秀的轮廓，轻抿的唇微微扬起，眼神褪淡凉薄。

姜阮心系步音楼，没有过多去探究他眼里的幽光，站在高处朝他低头福礼，只希望他快些去救人。

肖铎自然明白她的意图，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转身往塔里走。

等了一刻，曹春盎便带着步音楼出来了。

姜阮总算松了口气。

.........

刚回到玉华宫，殿外就传来太监的通报。

“娘娘，肖掌印来了！”

姜阮立刻吩咐锦月去备茶。

一抬头，便见那抹墨色长袍，玉带将身形勾勒得清瘦修长。

他一来，宫里的太监宫女都不敢大声喘气了，战战兢兢地低着头，将茶点递到他手里。

直到听到姜阮那一声你们都下去吧，才得了解放般快速退离。

肖铎简直就是阎罗王，不对，是比阎罗王还可怕的人!

姜阮“今日之事多谢掌印。”

肖铎吹着茶水上的浮沫，既不看她也不说话，姿态散漫而慵懒，甚至带了几分嚣张。

姜阮站得有些远，牢牢把握着分寸感。

他不开口，她便一直等着。

半晌，他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眼神凉凉的，薄唇弯起一个讽刺乖张的弧度。

肖铎“娘娘恐怕还不明白我的意思。”

姜阮“什么? ”

姜阮有些怔忪，不解地出口问。

肖铎看着她不说话，视线很直白，将她一寸一寸的分解。

姜阮抠紧十指，不自觉地抿紧了唇。

他的意思她当然知道，她以为自己可以蒙混过关。

但眼前的人，又岂容她怀有任何侥幸。

他可是杀人如麻，狠辣果决的昭定司掌印。

他不高兴，她就不好过。

既然已经答应了他，就不能和以前一样疏离，更不能故意躲避。姜阮硬着头皮，在他的注视下慢慢走到他跟前。

看了她很久，他忽然拉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她便被带入他怀里，跌坐在他腿上。

姜阮下意识抓住他的衣领，有些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撞入他深深沉沉的黑眸，双颊迅速烧起来。

这姿势太过暧昧，她想站起来，可腰已经被他紧紧搂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