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三个月过去了,冬天来临的时候,董叶即将大学毕业证,郑言很早便知道毕业后她会离开家乡,追随曲城的脚步到他的城市。
趁着董叶还未走,郑言去面店蹭饭,董叶微笑地接待了她,那笑容代表了她一贯的,看着郑言和小猫的时候都会流露出的大人对小孩子的喜爱。
郑言狼吞虎咽的时候,董叶问他,
董叶有想过去找小猫吗?
郑言埋着头吃饭,沉默了…
郑言她,我找她干嘛?
董叶想了想,
董叶也罢,不过我很好奇小猫当时在信里说了什么。
郑言只是些告别的话罢了,人都走了告别又有什么意义呢。
回去的路上,郑言抬头看见前面一男一女,一个人叼着一个冰棍。夕阳是淡淡的碎金色,洒在身上暖暖的。每每触景生情,都让他一个大男人在大街上失声痛哭…
郑言董叶姐,你毕业了,小猫也走了,我该怎么跟你说我的心情呢,我谁也留不住,谁也不能留。
请再也不要,跟我提起小猫了好吗?
当郑言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这一年已经接近尾声了。
小猫在和同学高考毕业旅行的时候,登山时不慎摔落悬崖上。虽然她只是从山崖上坠落了两米多就被树木拦住而幸免于难,但她的脑袋却磕在坚硬的岩石上,从此落下病根。
她失了忆,她忘记了很多事情,她和从前判若两人,她不在拥有很多朋友,不懂得现在社会的人情世故,她什么都忘了,什么都不记得。
她每一年都会重新失忆一次,每一年都会有忘记去年发生的事,
当时快到六月,她的病又要复发,她知道,很快一切都会重新来一次,她会再次走进学校,所有旧同学跟她打招呼她都会觉得莫名其妙,她会来往于教学楼,食堂和图书馆,但是,不一定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在某个机缘巧合的时间发现那家掩藏于花木后的面店,然后,她不一定会不会推开门,看看那家面店里的人,熟悉的,不熟悉的,全部都会重新开始。
她好像是每天都在把石头推上山的西西弗斯。每次巨石滚落之后,一切都归于零然后,再一次艰难地跋涉,从头开始。可是,她什么都不记得啊,她只记得当下,只记得眼前,她看不清未来,不明白过去,每天不记得这些循环,不记得过往经年那些发生过的事情,多么让人痛苦。
小猫的父母早年离异,他们早已各自组建了幸福的家庭。这次循环接近尾声之时,小猫去他们的家看了看,她看见优秀的弟弟和漂亮的妹妹,妈妈把她拉倒没人的地方问她,
小猫妈妈你来找我,是没钱了吗?
父亲看到她则是满脸的不耐烦,
小猫爸爸我已经打点好了学校的一切,你马上给我出国去,别在这里给我丢人了。万一被人发现了,你让我们怎么生活。你去找你妈。
她突然觉得,她的生活就是这样,在这个世界上,她是所有人的包袱,她的家人在等待解脱的那一天,而她的病,只在折磨她本身而已。
她不想让郑言发现如此不堪的自己,无所谓了,我音信全无,大概对郑言来说,这可能是我们俩最好的结局。
小猫不知道,郑言会不会一直想起自己,会想到什么时候,会不会有一天,她不再走进面店,她不再认识郑言,不再知道董叶是谁,忘记了面店的味道,那时,记不起这一切的她,会不会有一点失落?
这一天晚上,小猫登上了这个城市最高的楼,站在楼顶,她做出了拥抱天空的姿势,如一道闪电一般,从这个城市上空划过。
从起以后,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在大学里每年都当自己是大一新生的疯子,没有一个忘记自己是谁的傻瓜,没有一个被父母舍弃的累赘……
令人痛苦的无限循环,就此终结。
小猫信里说,
小猫郑言哥哥,此时此刻,我终于再不会将你遗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