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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4番外三(四十一)

魔道之假如魏婴没被江家收养

一语破身份,百年旱困乡

聂青欢那句冷肃铿锵的“与我聂、蓝两氏为敌”落定在小院之中,威慑全场,蛮横躁动的村民瞬间噤若寒蝉,再无一人敢出言顶撞、肆意放肆。

周遭死寂沉沉,唯有热风卷着尘土轻轻掠过,压得满院愚民抬不起头。

立在一旁的蓝启仁原本听得心头熨帖。聂青欢言辞磊落、正气凛然,一句句破除愚昧、安抚乡民,许诺解决干旱祸源、废止害人陋习,坦荡又可靠,全然是世家高士的胸襟气度。

可偏偏结尾那一句聂、蓝两氏,轻飘飘五个字,如同惊雷一般,精准劈在蓝启仁心上。

他端正自持的面容几不可查地一僵,素来平稳无波的唇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了抽。

完了。

她认出来了。

从头到尾,这位风华绝代、心思通透的聂氏姑娘,根本就不是初见不识。

她方才故作陌生、出手解围、不动声色替他镇住全场,看破却从不说破,从头到尾都在给他留足体面。可这句刻意带上的蓝氏名号,已然直白昭示一切——她早已知晓他的身份,知晓他是姑苏蓝氏的人,知晓他便是近日游历途中闹出无数窘迫笑料的蓝启仁。

蓝启仁心头瞬间掀起一阵细碎的慌乱,心底反复默念,强迫自己稳住心神。

淡定。务必淡定。

事已至此,纠结窘迫、羞赧难堪已然无用。

他一路下山狼狈百出,骗局、绣球、人贩子桩桩件件荒唐事传遍沿途街巷,想来早已落入途经游历的聂青欢耳中。此刻被她当面识破身份,却又体贴缄口、不曾半分打趣嘲弄,已然是极大的善意与周全。

眼下乡民未解、旱情未解、百年陋习未解,无数无辜性命悬于一线,根本不是纠结个人颜面、拘泥些许窘迫的时候。

蓝启仁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局促、羞赧与忐忑,敛去所有细微的情绪波动,重新恢复了素来端方清正的模样。他刻意忽略身侧眸光淡然、似笑非笑看破一切的聂青欢,转过身,将目光落在瑟瑟发抖、满心惶恐的秀芬一家人身上。

他放柔神色,语气温和平稳,褪去方才的凛然威慑,只剩济世救人的恳切:“大叔、大婶,二位不必惶恐。我与这位聂道友今日至此,只为根除祸患、护佑乡邻。我且问你们,镇上大旱频发、传言河神降罪、年年或是隔年献祭少女的怪事,究竟从何时开始?历时多久?其中细节,还请如实告知。”

秀芬的爹娘皆是老实本分的乡野农人,一辈子居于闭塞小镇,从未见过仙门高人,方才被聂青欢一身杀伐气场震慑,又被蓝启仁温润端正的气度安抚,早已放下所有戒备。

秀芬父亲佝偻着脊背,抬手擦了擦额头的薄汗与尘土,眉头紧紧皱起,陷入漫长的回想。浑浊的眼底盛满了世代积淀的无奈与愁苦,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岁月磨出来的疲惫。

“仙长,这事太久太久了,我们这辈子,我们爹娘这辈子,从来就没过过风调雨顺的安稳日子。”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抬手望向院外干裂荒芜、寸草不生的田地,满眼苍凉:“按我们祖辈口口相传的话说,打从秀芬的高祖祖辈那一代起,这镇子就彻底变了天。算下来,断断续续、旱涝反复,足足有一百多年了。”

百年光阴,四代更迭。

整整百年的干旱荒芜,整整百年的愚昧献祭,整整百年,这座小镇被困在虚妄的河神传说之中,年年献祭、岁岁枉死,无数无辜少女沦为陋习牺牲品,无人救赎、无人打破。

秀芬母亲在一旁红着眼眶,连连附和,声音哽咽酸涩:“是啊仙长!有时候是年年大旱,颗粒无收;有时候是隔年旱,勉强能种些粗粮糊口,可终究没有一年是风调雨顺的。只要天干少雨,镇上的长老们就会搬出老规矩,说是河神动怒,必须献祭清白姑娘,才能平息神怒、换来雨水。”

百年陋习根深蒂固,早已刻进每一个乡民的骨血里。代代相传的愚念,让他们早已默认献祭是唯一的生路,默认人命抵天灾是理所应当。

蓝启仁眸色微微沉凝,心底生出沉沉悲悯。

百年邪祟作祟,百年百姓愚昧,何其可悲,又何其可叹。

秀芬父亲眼底满是苦涩与无力,继续恳切倾诉着世代的无奈:“我们也不想啊仙长!谁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家孩子送命?谁愿意年年活在恐慌里?可我们这镇子实在太偏太远了,藏在群山夹缝里,远离所有仙门世家。”

“我们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普通人,家境清贫、囊中羞涩,一辈子攒不下几两碎银,根本没有财力、也没有门路,去请仙门高人进山除祟、布雨安乡。”

偏远闭塞,无仙庇护。

无财力请仙,无能力除祟,无知性破愚。

一代代百姓只能被困在这片荒芜干旱的土地上,被虚妄的鬼神传说裹挟,自欺欺人、自我消耗,用最惨烈的活人献祭,换取一丝虚无缥缈的生机。

“我们世代务农,守着这片薄土苟活,别无出路。”秀芬父亲垂着脑袋,满是沧桑与绝望,“祖辈这么熬,我们这辈也只能这么熬,只能听从长老安排,认命献祭。若非今日二位仙长降临,我家芬儿今日必死无疑,我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毫无办法……”

字字泣血,句句苍凉。

百年闭塞之苦、凡人无力之悲,尽数藏在这朴实又沉重的话语里。

蓝启仁静静听着,心头了然,思绪飞速梳理。

百年之久的旱情,绝非普通天时轮转、四时异变,必然是河道深处盘踞着修为不浅的水祟阴物,常年吸纳水汽、扰乱地脉风水,致使此地水汽枯竭、常年干旱。

水祟不散,旱情不止;旱情不止,陋习不灭。

想要彻底救人,必先彻底除祟;想要彻底安乡,必先彻底破除百年愚念。

一旁伫立的聂青欢静静立在原地,收了满身杀伐戾气,眉目清冷沉静。她听完乡民所言,眼底掠过一抹沉色,百年积弊、百年祟气,远比她预想的更加顽固棘手。

她侧眸余光微扫身侧的蓝启仁,见他已然褪去所有窘迫忐忑,心神笃定、神色清正,专心致志思虑对策,全然投入苍生之事。

聂青欢唇角极淡地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世人皆传姑苏蓝氏二公子刻板古板、不通俗务、迂腐守礼。

可一路观来,他虽不谙市井诡诈、屡遭俗世闹剧捉弄,狼狈难堪,却始终心怀悲悯、守得本心纯粹。纵然一身狼狈,依旧见苦必扶、遇恶必除,从未丢过半分仙门修士的仁心道义。

这般清雅端正、赤诚温柔的君子,倒真配得上聂家精心娇养、飒爽坦荡的一身风骨。

热风依旧灼人,尘土依旧飞扬。

但这座沉寂百年、绝望百年的临河小镇,自蓝启仁与聂青欢并肩驻足的这一刻起,终于等来了打破宿命、终结苦难的唯一曙光。1

段评

怎么还没更完呀,不够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