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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然：何老师，我又来了。

何九华：你昨天刚走。

诗然：昨天拍完了A机位。今天补B机位。

何九华：你昨天坐的那个位置，沙发上有根线头。你没发现。

诗然：什么线头？

何九华：灰色的。在靠垫下面。你坐了三个小时。没发现。

诗然：……您观察我？

何九华：我没有观察你。我观察沙发。

诗然：沙发上有什么好观察的。

何九华：沙发上坐着你。

诗然沉默了三秒。把摄像机放在茶几上。坐下来。还是那个位置。灰色沙发。靠垫下面确实有根线头。她用手指捏起来。

诗然：您家沙发该换了。

何九华：不换。

诗然：为什么？

何九华：换了新的。就不是这个位置了。

诗然：什么位置？

何九华：你第一次坐的位置。

诗然：……

何九华：你每次来都坐这儿。我也坐我的位置。茶几对面。这个距离。没有变过。

诗然：您在意这个？

何九华：嗯。

诗然：为什么？

何九华：因为变了。就找不回来了。

诗然：找不回来什么？

何九华：你第一次坐在这儿。看着我。问我能不能拍。我说进来吧。你说谢谢。我说坐。你说好。

诗然：……就这些？

何九华：就这些。但够了。

诗然：够什么？

何九华：够我记得。你第一次来是什么样子。

诗然：那您记得我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何九华：记得。

诗然：什么样子？

何九华：比第一次来的时候。瘦了。

诗然：您看得出来？

何九华：嗯。你颧骨高了。上次拍你侧面的时候。光打上去。颧骨下面有阴影。

诗然：您还观察我的脸。

何九华：我没有观察你的脸。我观察光。

诗然：光打在我的脸上。您观察光。就等于观察我的脸。

何九华：……你比我哥能说。

诗然：我哥话也不多。

何九华：他话不多。但你比他多。

诗然：那您呢？

何九华：我话少。

诗然：您今天话不少。

何九华：因为你问了。

诗然：不问您就不说？

何九华：不问。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诗然：那您想说什么？

何九华：……不知道。

诗然：那您不想说的呢？

何九华：不想说的。太多了。

诗然：能举个例子吗？

何九华：不想说今天天气不好。

诗然：那您想说今天天气好吗？

何九华：不想。

诗然：那您什么都不想说？

何九华：不是。

诗然：那是什么？

何九华：想说的。说不出口。

诗然：那您就试试。

何九华：试了二十多年了。没试出来。

诗然：那再试一次。

何九华：……今天你穿的那件外套。颜色不好看。

诗然：什么？

何九华：藏蓝色。不好看。你穿米白色好看。

诗然：……您观察我的外套？

何九华：我没有观察你的外套。我观察你进门的时候。光线从你背后打过来。藏蓝色吸光。你的轮廓看不清。

诗然：米白色就不吸光？

何九华：米白色反光。轮廓清楚。

诗然：所以您想看清楚我的轮廓。

何九华：嗯。

诗然：为什么？

何九华：因为看不清。就记不住。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