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然二十六岁。纪录片公司接了个活儿——拍德云社后台的"日常"。不是舞台上的光鲜。是后台的琐碎。谁在补妆、谁在背词、谁在吃盒饭、谁在打游戏。
她拿着摄像机进后台的时候——第一脚就踩翻了一个脸盆。
水溅了一地。她低头一看——脸盆旁边蹲着一个人。光着膀子。正拿毛巾擦脸。
那人抬起头。一脸的水。眼睛瞪得老大。
"你他妈——"
"对不起对不起——"
"这水刚打的——凉的——你——"
他站起来。一米八几。肩膀宽。胸口有纹身——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是一个简单的图腾。线条粗。颜色深。
诗然抱着摄像机往后退了一步。踩到自己的脚线。差点绊倒。
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稳住了她。
"站都站不稳——你拍什么拍?"
"我——我是导演——"
"导演?导演就能踩我盆?"
"我赔你水。"
"水两块钱。你赔得起。但你把我心情搞坏了——你赔得起吗?"
"……"
他松开手。弯腰把脸盆捡起来。拧干毛巾。甩在肩膀上。
"下次看路。"他走过她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摄像机别对着人瞎拍。不礼貌。"
走了。
诗然站在原地。水渍在她鞋底洇开。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李鹤东。不是"你好我是孟诗然"。是——"你他妈踩我盆了"。
一周后。她来拍素材。在走廊里又碰见他。
他靠在墙上。低头看手机。穿一件黑色T恤。袖子卷到手肘。手臂上有汗。
她从他旁边经过。没敢看他的脸。低头快步走。
"哎——"
她停住。
他没抬头。继续看手机。
"你——上次那个盆——"
"什么盆?"
"……就——脸盆。"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哦。那个盆啊。"他嘴角动了一下。"我早忘了。"
"……"
"你——躲我干嘛?"
"我没躲。"
"你从那儿过——贴着墙根走。不是躲是什么?"
"……"
"行了。下次别踩我东西就行。"
他收起手机。走了。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
宽。大步。走路带风。像一头——不太高兴的熊。
她开始——注意到他。
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他跟德云社所有人都"不对付"。
郭麒麟来了——他笑。栾云平来了——他点头。张九龄来了——他骂一句"面煮咸了"。尚九熙来了——他翻白眼。
但他跟谁都——来真的。
郭麒麟跟他聊两句——他笑是真的笑。栾云平骂他——他低头是真的低头。张九龄说面咸了——他下次就少放盐。
他所有的反应——都是真的。没有演的。没有藏的。没有"应该这样"的。
诗然这辈子——最不习惯的就是"真的"。
她身边所有人都在"演"。孟鹤堂在台上演。妈在亲戚面前演。她在所有人面前演。
只有这个人——不演。
她开始——想拍他。
"我想拍你。"
"拍我干嘛?"
"你——跟别人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你——不装。"
"……"
"你考虑一下?"
"行。但你别拍我洗脸。上次那个盆的事我还没忘。"
"……好。"
她第一次正式拍他——是在后台。他正在穿大褂。
穿大褂这个动作——他做得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是——套头。伸胳膊。整理领子。完事。
他是——先抖一下。把褶子抖开。然后——对着镜子看一眼。 不是看领子正不正。是——看自己。
看自己的脸。看自己的眼睛。看自己的表情。
然后——他把领子翻好。扣上盘扣。一个一个扣。不急。
"你每次上台前——都这样?"
"嗯。"
"看什么?"
"看——今天能不能别砸。"
"……"
"我上台——容易紧。一紧就忘词。一忘词就砸。所以我上台前——得先跟自己说——'今天别砸。'"
"你跟自己说?"
"嗯。心里说。"
她透过镜头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时最"横"、最"糙"的男人。此刻站在镜子前。对着自己——小声说"别砸"。
像一个小学生在考试前——对着镜子说"别紧张"。
她的镜头——微微晃了一下。1
还想接着看呀,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