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诗然打了二十个电话。全都不接。
他去了她的学校。宿舍阿姨说她不在。去了她的出租屋。没人。去了二姑家。不在。
他疯了一样,在北京的夜里,开着车,到处找她。
最后——他在他们小时候常去的那家面馆找到了她。
不是那家小面馆。是另一家。更大一点的。她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碗没动过的面,面前摆着手机——屏幕是黑的。
她看着窗外。北京冬夜的霓虹灯,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孟鹤堂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瘦了。比以前更瘦了。短发,素颜,穿着一件灰色的羽绒服——不是那件粉色的了。那件粉色的,她八岁穿的那件,早就小了,不知道扔哪儿了。
他走过去。
诗然感觉到有人站在桌前,抬起头——
看见了他。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终于来了"的笑。
"哥。"她说。
"诗然。"他拉开椅子,坐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隔着一碗凉了的面。隔着二十年的时光。隔着一道——刚刚被砸碎的墙。
"妈给你打电话了。"她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嗯。"
"你都知道了。"
"嗯。"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孟鹤堂开口了。
"诗然。"他的声音很轻,很哑,像被砂纸磨过,"你——喜欢我?"
诗然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没有厌恶。
只有——疼。
一种深不见底的、像被挖空了的、疼。
她点了点头。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很久了。"她说。声音轻得像羽毛,"从十五岁开始。不——可能更早。从八岁开始,我就觉得——我不一样。"
孟鹤堂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
诗然看着他——这个她爱了五年的男人,这个她叫了二十年"哥"的男人,这个她以为这辈子都只能叫"哥"的男人——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肩膀微微耸动的、成年人的哭。
她想伸手去碰他。但她没动。
她怕——她一碰,他就碎了。
孟鹤堂哭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但他看着她。
"诗然。"他说。
"嗯。"
"你先别动。"
"……好。"
"你让我——"他的声音在抖,"让我想想。"
"好。"
"我——"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说的话太多,但每句都卡在喉咙里。
最终,他说了三个字——
"我不知道。"
诗然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她说,"哥。你慢慢想。"
她站起来,拿起包。
"面凉了。你吃点东西再走。"
她转身走了。走出面馆。走进北京的冬夜里。
孟鹤堂一个人坐在面馆里。面前是一碗凉了的面。对面是空的椅子。
他看着那把椅子。好像还能看见她坐在那里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眼睛红红的,嘴角微微弯着,说——
"哥。你慢慢想。"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
孟鹤堂知道真相后的第三天,德云社后台,开了一次"会"。
不是正式会议。是——几个关系近的人,聚在一起。
郭麒麟、于谦、栾云平、秦霄贤、张云雷。
孟鹤堂坐在中间。眼睛肿着。嘴唇干裂。三天没怎么睡。
"鹤堂。"栾云平第一个开口,"你先别急。这事——得慢慢捋。"
"捋什么?"孟鹤堂的声音哑了,"她不是我亲妹妹。她喜欢我。我喜欢——"
他停住了。
"你喜欢她?"郭麒麟盯着他。
孟鹤堂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全场安静了。
"我——"孟鹤堂的声音碎了,"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她十五岁躲我的时候。可能是她十八岁搬走的时候。可能是她二十岁问我妈'能不能喜欢我'的时候。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现在一想到她可能不是我的,我——"
他说不下去了。
张云雷在旁边,点了根烟,没抽,就夹在手里。
"鹤堂。"他开口了,声音低沉,"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你把这二十年——全推翻了。"张云雷看着他,"你觉得,你以前对她的好,都是'错的'。但其实——你以前对她的好,不管是哥哥的好,还是男人的好,都是真的。只是——你以前不知道那是什么。"
孟鹤堂看着他。
"云雷哥——"
"你别急着给她答案。也别急着给自己答案。"张云雷说,"你先——接受这件事。接受她不是你亲妹妹。接受你对她的感情,从来就不只是哥哥。"
"然后呢?"
"然后——"张云雷把烟掐灭,"看你能不能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