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的演出,是"经典回顾场"。德云社的所有主力,都上了台。
孟逸然坐在台下,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连衣裙,没有化妆,长发披散在肩头。她坐在第八排,不靠前,不靠后,刚刚好。孙欣甜坐在她旁边,手里举着荧光棒,兴奋得像个粉丝。
台上,郭德纲和于谦压轴。一老一少,一捧一逗,二十年的默契,在台上展现得淋漓尽致。郭德纲还是那个郭德纲,于谦还是那个于谦,但岁月在他们脸上刻下了痕迹——郭德纲的鬓角白了,于谦的肚子更大了。
孟逸然看着台上,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不是感动,不是怀旧,而是一种……苍凉。二十年前,德云社在街头撂地,郭德纲被人瞧不起,于谦陪着他熬。二十年后,他们站在北展的舞台上,万人喝彩。但那些熬过来的苦,那些被人看不起的日子,那些差点散伙的夜晚,都成了台下观众不知道的故事。
她忽然想起前世,她曾经操控过这些人,利用过这些人,伤害过这些人。而现在,她坐在台下,只是一个普通的观众,看着他们发光,看着他们被万人敬仰。
她应该感到愧疚吗?
不。她已经用十年的时间和两世的修行,偿还了那些债。她不再欠任何人任何东西。
演出结束后,是后台的庆功宴。孟逸然本来不想去,但孙欣甜硬拉着她,说:"都来了,不去后台看看?你不想看看他们现在什么样吗?"
"我刚才在台上都看到了。"
"台上和台下不一样。"孙欣甜神秘地笑了笑,"台下,才是真实的他们。"
孟逸然被她拉着,走进了后台。
后台乱糟糟的。演员们卸妆的卸妆,换衣服的换衣服,有人在大笑,有人在抱怨今天哪里说错了,有人在讨论明天吃什么。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孙欣甜拉着她,一个一个地打招呼。
"九龄!"孙欣甜扑进张九龄怀里,被他一把抱住,转了个圈。两人笑成一团。
孟逸然站在旁边,微笑着看着他们。孙欣甜和张九龄结婚五年了,有一个三岁的女儿。他们的感情,是德云社里少有的、健康而稳定的关系。没有前世的疯狂,没有今生的纠缠,只有平平淡淡的幸福。
"然然姐!"张九龄看到她,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你越来越年轻了!"
"你也是。"孟逸然微笑,"听说你最近在准备新段子?"
"对对对!"张九龄兴奋地说,"是关于外卖小哥的,特别有意思。改天你听听,给我提提意见!"
"好。"
他们聊着,像普通的朋友,像普通的同事,没有任何尴尬,没有任何暧昧。孟逸然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看到了秦霄贤。
他刚卸完妆,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坐在镜子前,低头看着手机。听到动静,他抬头,看到孟逸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然然。"他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霄贤。"孟逸然点头,"演出很精彩。那段《批三国》,比上次在比赛里看到的更稳了。"
秦霄贤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看了?"
"嗯。第八排。"
秦霄贤低下头,嘴角忍不住上扬。她来了。她坐在第八排,看了他的演出。他知道她在,但他不敢看。他怕自己一看,就再也移不开眼。
"谢谢。"他轻声说,"谢谢你来。"
孟逸然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这个男人,用了十年的时间,把自己从"傻子"变成了"角儿"。他不再需要她的认可,但他依然珍惜她的认可。
"不用谢。"她说,"你值得。"
然后,她看到了郭麒麟。
他站在角落里,和栾云平说着什么,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到孟逸然,他的目光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孟教授。"他走过来,声音沉稳,"来了。"
"郭总。"孟逸然礼貌地回应,"恭喜。二十周年,不容易。"
"是啊。"郭麒麟笑了笑,"不容易。"
两人的对话,客气得像两个商业伙伴。没有任何多余的话,没有任何暧昧的眼神。但孟逸然注意到,郭麒麟的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他结婚了。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莫名地松了一口气。也莫名地……空了一下。
"听说你最近在写新书?"郭麒麟问,语气随意。
"嗯,关于声音与身份的。快写完了。"
"期待。"郭麒麟说,"到时候寄一本给我?"
"好。"
对话结束。两人各自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孟逸然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北京的秋天,凉了。她裹了裹外套,忽然觉得有点冷。
"冷吗?"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她回头,看到孟鹤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手里拿着一杯热茶,递给她。
"喝点热的。"他说,嘴角带着那抹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孟逸然接过茶杯,暖意从指尖传来。"谢谢。"
"不客气。"孟鹤堂靠在窗边,和她并肩站着,"十年了,然然。你还是老样子。"
"你也是。"孟逸然说,"还是那么……神秘。"
孟鹤堂笑了:"我神秘吗?我觉得我很透明。"
"透明的人,不会让人看不透。"孟逸然说。
孟鹤堂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目光,和十年前一样,深邃、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然然,"他轻声说,"你真的……放下了吗?"
孟逸然握着茶杯,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