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逸然在南方这座滨海城市落了脚。
学校给她分的公寓临海,推开窗就是无垠的蓝。她把北京的厚重冬衣收进了箱子最底层,换上了棉麻长裙和帆布鞋。这里的人说话软糯,连风都带着咸湿的温柔。她不再是那个被聚光灯追逐的"孟老师",只是一个普通的新来的孟教授。
日子像海水一样,日复一日地冲刷着沙滩,看似单调,却在不经意间,将尖锐的棱角磨成了圆润的卵石。
第一年,孟逸然几乎切断了与北京的所有联系。
孙欣甜是唯一例外。她们每周通一次电话,聊孩子,聊天气,聊学校里的鸡毛蒜皮。孙欣甜从不主动提德云社的事,孟逸然也从不问。她们默契地守着那条看不见的线,像守着彼此最后的体面。
"然然,你瘦了。"一次视频通话,孙欣甜盯着屏幕里的她,心疼地说。
确实瘦了。南方潮湿的气候让她原本丰润的脸颊变得清瘦,锁骨在宽松的领口下清晰可见。但她的气色很好,皮肤被海风吹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眼睛里有了一种久违的、澄澈的光。
"瘦了好,显精神。"孟逸然笑着转了个身,给她看阳台上养的花,"你看,我种的三角梅,开得多好。"
孙欣甜看着她身后那片火红的花海,忽然鼻子一酸。她想起十年前,那个在宿舍里笑着说"甜甜,你急什么"的女孩,如今站在南方的阳光下,安静得像一幅画。
"然然……"
"嗯?"
"你……快乐吗?"
孟逸然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花盆里那朵开得正盛的三角梅,半晌,轻轻点了点头:"嗯。快乐。"
她没有说谎。这种快乐不是那种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狂喜,而是一种安静的、踏实的、从内心深处生长出来的安宁。她终于可以一个人待着,不焦虑,不恐惧,不渴望被任何人填满。
她开始写书。一本关于"声音与情感"的学术专著,把自己这些年的思考、实践,全部倾注其中。写作的过程,像是一场漫长的自我对话。她写到了传统曲艺,写到了现代传媒,也写到了那些曾经让她沉迷、让她痛苦、最终让她成长的情感体验。她没有指名道姓,但字里行间,处处是那个人的影子。
写到某个深夜,她放下笔,看着窗外漆黑的海面,忽然想起郭麒麟那句话——"有些人,有些情,确实难以忘怀。"
她终于明白,这句话不是枷锁,而是和解。承认了"难以忘怀",反而放下了"必须遗忘"的执念。她不再逼自己忘记,也不再试图抓住。那份情感,就像南方的三角梅,在岁月的墙头,安静地开着,不争不抢,却也永不凋零。
第三年的春天,孟逸然收到了陆文渊的一封信。
不是微信,不是电话,是一封手写的信。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她学校的名字,字迹工整,是陆文渊一贯的风格。
信很短,只有一页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