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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和医院急诊楼的灯光，是那种惨白得近乎无情的光。

孟鹤堂坐在ICU外的长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凝固的雕塑。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整整六个小时。那件用来包裹孟逸然的黑色衬衫早已被医护人员剪断扔掉，他此刻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短袖T恤，露出的手臂上还沾着她干涸的血迹。

周围的喧嚣仿佛与他隔绝。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的轱辘声，家属压抑的哭泣声，广播里冰冷的叫号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ICU里那台心电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通过门缝，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心脏上。

“鹤堂。”

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孟鹤堂猛地抬头，眼底的血丝像蛛网一样炸开。是郭德纲，身后跟着王海和拎着保温桶的于谦。

“师父……”孟鹤堂嗓子哑得厉害，嘴唇因为长时间缺水而起皮。他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因为久坐而麻木。

“坐着。”郭德纲按住他，语气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打量着孟鹤堂，眉头紧锁，“伤着哪儿没有？”

“我没事。”孟鹤堂摇头，目光又黏回了那扇紧闭的ICU大门，“然然在里面……医生说失血过多，手掌肌腱差点断了，脖子上的伤口离颈动脉只有几毫米……师父，就几毫米……”

说到最后，那个在台上能说会道、嬉笑怒骂的孟鹤堂，声音开始控制不住地发颤。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指缝里溢出压抑的呜咽。这个二十八岁的男人，第一次在师父面前露出了近乎崩溃的脆弱。

于谦叹了口气，打开保温桶，倒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先吃东西。你这样熬下去，然然还没醒，你先垮了。那丫头醒了，看着你这副人不人鬼的样子，心里能好受？”

王海递过来一张湿毛巾：“鹤堂，擦把脸。刚才派出所来电话了，孙欣甜已经移交刑侦支队。李默在那边盯着，绝不会让她轻易取保候审。”

孟鹤堂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冰冷的水汽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端起于谦递过来的鸡汤，却一口也喝不下去，只是捧在手里，汲取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度。

“师父，我刚才想了。”孟鹤堂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淬了冰的狠劲儿，“孙欣甜是个废物，她没那个脑子策划绑架。她背后肯定有人支招，甚至是有人推了一把。周明轩……或者，大姑那边的人。”

郭德纲在他身边坐下，点了根烟，没抽，只是夹在手里：“你以为老孟家那个老佛爷是吃素的？她当初设那个赌局，输了，面上挂不住，心里能痛快？孙欣甜那丫头，就是她手里最后一颗棋子，扔出来搅浑水的。只不过这棋子不听话，想搏命，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不管是大姑，还是周家，或者是孙欣甜自己。”孟鹤堂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笑意，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意，“谁让然然流了一滴血，我就让他们全家流血。”

这话重得像磨盘。

郭德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责备，反而点了点头：“有血性。但记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是法治社会，咱们不能授人以柄。这事儿，得讲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