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别墅的灯火在夜色中像野兽的瞳孔,冰冷而疏离。
从那座压抑的宅子里出来,孟鹤堂牵着孟逸然的手,一路无言。直到坐进路虎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冷空气和可能存在的窥探,孟鹤堂一直紧绷的脊背才猛地垮塌下来,整个人重重地靠在驾驶座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幽幽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孟逸然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心里一阵刺痛。她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覆盖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哥,对不起。”她声音很轻,带着鼻音,“是我连累你了。我不该冲动,不该当众顶撞大姑……”
孟鹤堂反手紧紧扣住她的五指,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转过头,黑暗中那双眸子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后怕,有心疼,更有一种被点燃的、近乎毁灭的狠戾。
“闭嘴。”他嗓音沙哑得厉害,“不准道歉。你没错。”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腹粗糙地擦过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是我没用。混了这么多年,以为红了就能护着你,结果还得让你一个小丫头站出来,拿命去赌。”
“那不是赌。”孟逸然凑过去,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汲取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那是我的真心。哥,我从十六岁那年夏天,看见你在台上使‘现挂’,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却还能笑着逗大家开心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栽在你身上了。大姑说的乱伦也好,悖逆也罢,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孟鹤堂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与滚烫交织着冲上鼻腔。他猛地一把将她拽过来,按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双臂箍得她生疼。
“傻丫头……傻丫头……”他一遍遍地低喃,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可是几十亿的项目,涉及地产、金融、互联网多个领域。哥就是个说相声的,哪里懂那些?大姑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
孟逸然在他怀里安静下来,那股在客厅里迸发出的孤勇并未消退,反而沉淀为一种冷静的锋芒。她抬起头,借着仪表盘的光,认真地看着孟鹤堂的眼睛:“哥,你忘了我是学什么的吗?”
“计算机?”孟鹤堂愣了一下。
“对,计算机,而且是清华计算机。”孟逸然的眼神亮得惊人,像暗夜里点亮的星辰,“周明轩也是计算机系的,对吧?他之所以敢这么嚣张,是因为他爸是周氏集团的董事长,而周氏集团这次正是竞标方之一。但是,哥,商场如战场,靠的不只是家世,还有漏洞。”
她坐直身体,思路清晰得不像个刚刚经历了一场家族风暴的十八岁女孩:“大姑给出的难题,表面上是一个商业项目,实际上,她是在考验你的人脉、应变能力和……能不能找到那个项目的死穴。周明轩以为他稳操胜券,因为他爸的公司实力雄厚。但正因为如此,他们的项目方案一定早就定型,甚至……已经录入系统,准备投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