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晨光里的烟火

张嘉凝是被厨房传来的响动弄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浅金色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地板上，浮尘在光里轻轻游移。她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刚过。昨晚睡得沉，连梦都没做，浑身骨头像是被温水泡过，松快又踏实。

卧室门虚掩着，能闻到淡淡的葱油香。她趿着拖鞋走出去，看见张懿鸣系着草莓围裙站在灶台前，正低头用锅铲翻着平底锅里的葱油饼。晨光落在他侧脸，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柔和得不像话。

“醒了？”他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朗，“再等两分钟，饼就好了。”

张嘉凝走过去，从侧面搂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后背。棉质T恤吸了点阳光的温度，混着葱油的香气，是让人安心的味道。“什么时候起的？”

“六点多，睡不着了。”他把火关小，转过身低头看她，指尖刮了下她的鼻尖，“头发乱得像鸡窝。”

她抬手揉了揉头发，瞥见旁边的小锅里温着牛奶，杯子都摆好了，是她惯用的那个带碎花的马克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软乎乎的。

“徐枭柔他们呢？”

“高磊早上有课，五点多就叫着她走了，临走前还把剩下的小龙虾汤打包了，说要回去下面吃。”张懿鸣说着笑起来，“你是没看见，她那架势，生怕我跟她抢。”

张嘉凝也笑。徐枭柔就是这样，大大咧咧的，却总在细节处透着热乎气。

葱油饼烙得金黄，边缘微微焦脆，咬一口，葱香混着面香在嘴里散开。张嘉凝小口喝着牛奶，看张懿鸣坐在对面慢慢吃，忽然想起以前在小园子后台，他总把自己的那份盒饭让给她，说“我不饿”，结果散场后被她撞见在角落啃冷馒头。

“想什么呢？”他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想你以前总骗我。”她咬着饼说，“说不饿，结果自己啃冷的。”

张懿鸣愣了下，随即笑了，眼底泛着点不好意思：“那时候不是怕你不够吃吗？你那阵子总说盒饭里的排骨炖得烂，适合你这没牙的老太太。”

“谁没牙了！”她瞪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吃完早饭，张懿鸣收拾碗筷，张嘉凝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织了层光晕，洗碗池哗哗的水声里，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没有舞台下的喧嚣，没有隔着人群的遥望，只有眼前实实在在的烟火气。

“下午有空吗？”张懿鸣擦干手问她。

“有啊，怎么了？”

“带你去个地方。”他卖了个关子，眼睛亮晶晶的。

下午两点，张懿鸣开着车，把她带到了城郊的一个老茶馆。门面不大，木头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匾额，写着“听松阁”三个字。推门进去，铃铛叮当地响，里面稀稀拉拉坐着几个老人，正围着桌子喝茶听戏。

戏台子是老式的，红漆斑驳，台上有个穿蓝布衫的老先生正拉京胡，调子咿咿呀呀的，慢得像淌水。

“我小时候常跟我爷爷来这儿。”张懿鸣带着她在角落的桌子坐下，点了壶茉莉花茶，“那时候他总说，这地方的戏，得慢慢品。”

张嘉凝捧着茶杯，看台上的胡琴拉得投入，台下的老人听得入神，忽然明白他带她来这儿的意思。有些东西，热闹是给别人看的，只有静下心来，才能尝到里面的滋味。

就像她和他。

以前总觉得，隔着人群看他在台上发光，是顶浪漫的事。可现在才知道，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喝杯热茶，听段慢戏，看阳光慢慢爬过他的侧脸，才是最踏实的浪漫。

京胡声停了，老先生喝了口茶，又拉起另一出。张嘉凝转头看张懿鸣，他正望着戏台，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她伸手过去，悄悄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

他愣了下，转过头，眼里盛着笑意，反手握紧了她的。

阳光从茶馆的窗棂照进来，落在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清晰。张嘉凝靠在椅背上，听着咿咿呀呀的调子，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

原来最好的时光，不是追着月光跑，而是身边有个能陪你晒晒太阳，听听老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