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死了,又死了一个!唉哟!这个还没说话呢……这都在哪儿找的人啊,身手这么利落。”秦旅长牙疼似的吸了几口气,然后把车门上小块玻璃窗的帘子扯好,走到车厢内的长会议桌旁的椅子上坐下,翘着二郎腿点起一支烟说道:“我说师座,你都让人接车厢了,怎么不把他请过来坐坐?我还想跟他讨教讨教赌博的事儿呢,这小兄弟真神了,我都想拜他为师了!”
赵祁舒面无表情的靠坐在车厢内靠墙的长沙发上,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有没有受伤?”
秦旅长一声笑喷出了一大团烟雾:“离的远着呢!这会儿正在外边抽烟呢。”
赵祁舒说道:“你先出去。”
秦旅长瞥了他一眼,然后站起身,把嘴里的烟卷拿下来摁灭在会议桌上的烟灰缸里,转身离开了这截车厢。
赵祁舒慢慢躺倒在沙发上,蜷缩着身体,想吴宥之。
他想吴宥之,日思夜想,夜不能寐。
吴宥之此时在距他几米之外的车厢接头处抽着烟。可他没有勇气去扒开那扇布帘看看他。
他记得他们俩第一次同床共枕后,吴宥之的手臂被他枕麻了也不吱声,之后还抱着他去浴室帮他清理;他被炸弹掀翻了汽车受了重伤,吴宥之第一时间跑来救他,每天都去医院看望他;在他和那黄公子打架的时候,吴宥之挡在他面前,在大庭广众之下牵着他的手回了饭店,替他揉伤处,吴宥之说那是他第一次给人按;被金贺鸣追砍的时候,第一时间把他推远,不准他参与。
吴宥之很好,最好,对他来说独一无二。
吴宥之还很有些孩童心性,平日没事儿就喜欢捉弄人,比较顽皮,他对他没有坏心,那样做只是好玩儿而已。况且,他也绑过他。
他认为自己犯下了弥天大错。他背叛了他对吴宥之的承诺,他说他不碰别人,也不准吴宥之碰别人。还逼着吴宥之作出保证。可是结果呢?吴宥之做到了,他失信了。
他自己心里都迈不过去这道坎,带着真挚的悔过之心和自责之情回了家,想跟他解释,想跟他道歉,想请求他的原谅,却发现一切都迟了。
听仆人说,吴宥之是在他带人回家的当天就走了。
他们主仆三人在这诺大的公馆里生活过的痕迹都被抹去了,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却给他留下了一张存折和从长沙搬过来的两大箱金条。
这是一笔巨款。
吴宥之站在车厢尽头之外那一小方露天的空地,双臂倚着栏杆,吸着最后一口烟。他望着眼前透着暖黄电灯光的那截专列的车厢门,厢门上的小玻璃拉着布帘,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看了片刻,吴宥之把已经燃烧到尽头的烟卷夹在中指和拇指间,翘着兰花指,把烟卷弹了出去。烟头在黑夜中划过一条红色的光,像一颗转瞬即逝的流星,流星弹在了对面专列车厢的厢门上,溅出一点儿火星,然后随着呼啸的寒风消失不见。他拍了拍栏杆,站直身子,长叹了一口气。
他转身进了车厢,关上车厢门回到了自己的包厢。
齐铁嘴还没有睡,惊慌的拉住吴宥之道胳膊问道:“他们怎么知道了?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吴宥之掰开他的手,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摁到床上坐着,俯下身大力拍了拍他的双肩,然后凑过去用极低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人家要的是金贺鸣的图,别自乱阵脚。”他直起身用正常的音量说道:“别怕!出事儿了有我顶着,再怎么轮也轮不到你头上,睡觉!”
经过漫长的车程,终于到达归绥站。吴宥之除了洗漱吃饭上厕所,便是一直睡,睡到了现在,睡的是精神饱满,神采奕奕,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是经过几天的旅途劳顿。齐铁嘴则是面容憔悴,日夜不得安宁,火车一停下,他就犹如惊弓之鸟,无法安心,惶恐着又有人为了这图那图来要他们命。
吴宥之换了一身方便的衣服,上身穿着一件立领的猎装上衣,腰间还是扎了一条腰带,脖子上围了一条暗色繁复花纹的方巾,塞在衣领内,下身则是浅色长裤和马靴。
他搀着病歪歪的齐铁嘴下了火车,内心叹了一口气:这他妈的真是自讨苦吃,给自己找了个大爷来,唉!
他问道:“你是自己骑马还是我带你?”
齐铁嘴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虚汗:“没事,我能行。”
来到早就安排好的马匹面前,看着齐铁嘴往上翻了几次都翻不上去。他双手插入他的腋下把他托了下来,哭笑不得道:“我看你还是算了吧,骑到半路摔了怎么办?我们都指望你呢!”
吴宥之踩上脚蹬利索的翻身上了马,把口袋里的皮手套拿出来戴上,一手握着缰绳在手腕上绕了几圈抓着手里。然后让几个身强力壮的保镖,把齐铁嘴搬上马放到了他身后,吴宥之把墨镜拿出来戴上挡风沙,微微侧过头对身后的齐铁嘴说道:“八爷,你来这一趟的价格够你吃几个月了,看出来是大活儿了吧?人金公子现在是大人物,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要不谁还为这个追来啊?你可得抱紧我了,谁出事儿都行,你不能有事儿。”
八爷哭丧着脸仰天干嚎了一声:“我要回去!”
“晚了!”吴宥之把领口的方巾拉起来罩住口鼻,双腿一夹马肚子,挥打着马鞭,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远远还听到他的吼声传来:“别乱动!抓紧了!”
被十一匹马远远甩在身后的几辆汽车和车后的一大队士兵被马蹄卷起来的漫漫黄沙扑了满车满脸。于副官坐在副驾驶位,看着吴宥之一行人从他们身边绝尘而去。他偷眼看向左上方的后视镜,只见后排座位上赵祁舒正在闭目养神着。
午夜时分,吴宥之一行人跟等在安县城门的金贺鸣汇了合。
几个保镖把面色发青,只剩了一丝儿气的齐铁嘴搬下了马,让他落了地。哪知齐铁嘴双膝一软往前扑去,好在金贺鸣身手敏捷,扶了他一把,等人站起身后,金贺鸣这才发现这是位不算熟的熟人。他笑着招呼道:“我看小吴发来的电报说找了个高手,我还不信呢,没想到是八爷你啊,旗开得胜,旗开得胜了啊!”
高手要吐不吐的一把捂住嘴,东倒西歪的跑到角落扶着墙吐了。
吴宥之没有下马,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摸出烟给金贺鸣丢了一支,然后自己点了一支,抽了几口后问马下的金贺鸣:“怎么个安排?”他转头看了看还在吐的齐铁嘴,喊道:“铁嘴,你行不行啊?”
齐铁嘴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然后“哇”的一声又吐了。
金贺鸣叼着烟卷说道:“先住几天,等家伙什到齐就出发。”
他比吴宥之等人提前三天出发,装备和武器还在烟土车上颠儿着,这趟确实是趟大活儿,要准备的东西不少。从过年到现在,经过这两个月的找寻,他还真找到了以前在长沙混的时候的十几个得力手下,另外又找了三四十人,组了一支五六十人的队伍。
吴宥之点了点头:“这趟你是老大,都听你安排。赶紧带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在吴宥之来此地之前,金贺鸣告诉过他,这个安县是赵祁舒师部的驻军总部,能把装备和武器运进城,是通过了他的默许。
金贺鸣带着吴宥之等人去了他包下的一处三进三出的大宅院。他们仨住在最里面,把齐铁嘴安排好后,又带着吴宥之去了给他留的房间。吴宥之一踏进屋内就变了脸色,压低声音骂道:“老子为了这破玩意儿差点儿没了命!”
被吴宥之骂的金贺鸣意外的没回嘴,他讪讪的关上门,来到他身边低声说道:“我来的路上也被人盯上了,不过我人多,人家没敢下手,是得注意点儿。”
果然如吴宥之所说,他那手抄稿不知转手了几道,加上他这次夹喇嘛的阵仗有些大,大部分时候下地是不用这么多人的,好在他的羊皮地图没有现过世。道上的同行就那么些,数量有限,听到消息得知了这里面有什么东西的一些同行闻风而动,想半路截了他的胡。
他在来安县前,把那羊皮地图一分为二,地面方位那一半自己拿着,天空星象那一半给了吴宥之拿着。
金贺鸣回房后,吴宥之准备洗个澡,出去在院里晃了半天,都没找到浴室。
无奈之下,他只得去又去找了金贺鸣。等金贺鸣打开门后,劈头盖脸问道:“浴室在哪?我要洗澡。”
金贺鸣指着外面说道:“院里的井看到没?”
吴宥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院中确实有一口井,井旁边放着一个木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他目瞪口呆地转回头:“你别告诉我你们这几天都洗冷水澡。”
金贺鸣一乐:“当然了,这个院里可没接热水管,还得自己生火烧水呢。”他眼珠一转,坏笑道:“要不,我带你去个地方,让你洗个香喷喷的热水澡?”
吴宥之和金贺鸣是在第二天的中午才出了安县生意最红火的醉香楼。
他还真带了一套换洗衣物。逛窑子也得先去把澡洗了,要是过夜就得带衣服,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金贺鸣挤眉弄眼道:“怎么样?这澡洗的香不香?”
今日天气晴朗,艳阳高照,吴宥之掏出墨镜带上,仰头望着天得意洋洋道:“你他妈明知故问!香不香老子怎么知道,不过算你小子够意思,把好的留给我了。”他非常大力的拍了拍金贺鸣的后背:“够意思!小金你这点儿真是没得说!”
一年了,整整一年了!他的家伙终于真正派上了用场,大展了雄风!只感觉扬眉吐气,海阔天空!走起路来恨不得一蹦三尺高。
不过没过几分钟,他就烦恼了,提起手上拎着的布袋子移到金贺鸣眼前,问道:“你衣服谁帮你洗?”
金贺鸣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自己洗。再说了,咱们这是干嘛来的?规矩你不懂?这边比天津更冷,这么冷的天你见着谁天天换洗衣服了?”
吴宥之摇了摇头:“不行,我要换。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这么不讲究?”
“唉呀!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瞎讲究个什么劲儿啊,下了地你还能讲究吗?”
“这能一样吗?下地了我当然就不讲究这些了,这不是还没下嘛!”
“懒得说你!不拘小节才是真男人。天津卫住的那些满蒙王公,天天除了吃喝玩乐就是等人端茶送水伺候着,我看你跟他们是一摸一样,你啊,算是投错胎入错行了。”
吴宥之此时此刻只想着后勤工作该怎么办,唉声叹气道:“早知道还是得把小薛和小江带来,这可怎么办啊?这些事儿我又不会做,唉……”他突然抬起头,喊了一嗓子:“有办法了!”
他兴冲冲的拉着金贺鸣转回了醉香楼,没有进去,只在门口招呼了老鸨过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说明了要求,没一会儿就从里面出来了两个丫鬟打扮的姑娘。
吴宥之跟那半老徐娘的老鸨野腔无调的调笑了几句,然后笑嘻嘻的说道:“就几天的功夫,用完就给你还回来。什么?怕我们拐走了?你白送我我就带走,你又不白送是不是?行啦,就帮我做点儿杂事,没事干了就让她们回来——我知道规矩的!”
醉香楼对面酒楼二楼包间里坐着的赵祁舒,全程目睹了吴宥之与金贺鸣从醉香楼出来又折返的这一幕。
赵祁舒面无表情,心里念念不舍,心脏乱跳个不行,恨不能就现在立刻从这里跳下去紧紧抱住他。
可越是离他近,越是认为没脸见他,羞于见他。
要不是吴宥之最后这几句话说的嗓门有些大,于副官还真没注意到,只是看师座一直盯着楼下瞧着。于副官赶紧起身关上窗户,在另一边儿坐着的秦旅长突然站起身,走到窗台前把他往旁边一推,推开半扇窗户朝下大声招呼道:“金公子,小吴兄弟,又见面了。你们怎么来这儿了?”
金贺鸣和吴宥之齐齐停住脚步,一起扭头向上望。吴宥之跟他不熟,加上看他不顺眼,索性不理。金贺鸣大声回道:“我来看看货,这不正好有一批往这边送嘛,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晚上刚到的。”秦旅长双手撑着窗台,朝下喊道:“早知道你们要来,就喊你们一块儿吃顿便饭了,不介意的话上来吃点儿?”
吴宥之嘴唇微动:“别跟他废话。”
金贺鸣虽然经常同吴宥之吵嘴,但在其他方面还是统一战线的。他对着上方摆了摆手:“我们吃过了,你吃。”
秦旅长又说道:“那今晚我招待招待你们。”
金贺鸣这下倒也没客气:“那行,我们先走了。”
秦旅长指着窗外对于副官说道:“你关窗户做什么?这么好的天气,天多蓝啊!你瞧瞧!”
于副官回道:“关窗暖和。”
秦旅长一笑,伸手把半扇窗户关拢:“那你多穿点儿呗。”
于副官懒得理他,只听秦旅长又对赵祁舒说道:“师座你事儿多你尽管去忙,我来替你尽这个地主之谊。”
赵祁舒似笑非笑的看向他:“既然你这么闲,那你就去军营里住着,让自己忙起来吧!你这旅队的操练也是得勤快点,早中晚一天三遍,时间我让人给你掐着,少一分钟军法处置。”
秦旅长赶紧说道:“别啊师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也忙,我这不是想着在百忙之中替你分担分担嘛!”
赵祁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冷笑道:“用不着你操心!”
齐铁嘴担惊受怕了两天,怕过了头,睡了一觉后也就没什么事儿了。
好在吴宥之给他分配了六个保镖专程保护他。他睡了个好觉起床后,就溜达溜达出去吃了顿饱饱的午饭,然后回到院中散散步歇息歇息。
黄昏时分,金贺鸣先起了床,洗漱后去了吴宥之的房间敲门,吴宥之连房门都没锁上,在床上睡的正酣。
金贺鸣站在他床边推了推他,一下没推醒,两下没推醒,第三下醒了。
醒了后,这两人就打了一架。最后还是院里被保镖们听到了动静,跑进去把两人拉开了。
许参谋长一进入这院内,就见吴宥之穿着单衣蹲在井边垂着脑袋,一位戴眼镜的青年在他后脖子上拍着凉水;那金公子则是岔开两条腿坐在他身后的花坛边,捂着一边颈侧,闲闲的说道:“你是不是有什么病?一句话没说呢就扑过来咬,养狗养多了还会患上疯狗症啊?没听说啊!”
吴宥之转回头吼道:“你他妈看不见老子在睡觉!推你妈呢推!你是不是瞎!”
眼看这二人吵了没几句又动起了手,许参谋长连忙让卫兵上前把二人分开,这才说明了来意。
得知这许参谋长来是要请他们吃饭后,金贺鸣点头一笑:“那你等一下,等我们这可怜的小吴兄弟鼻血止住了咱们就去。”
吴宥之上次能把金贺鸣打倒在地只是侥幸险胜,真论起这功夫,他完全不是金贺鸣的对手。金贺鸣当年在长沙,身手是出了名的好,除非他能舍了一条性命与他拼命。
此刻他心情正烦躁着,看谁都不顺眼,瞥了那许参谋长一眼,就又蹲下去垂着头继续让齐铁嘴给他淋凉水。
这三位磨磨蹭蹭的收拾好自己的外表,然后带着一票保镖,同许参谋长去了安县最高档的酒楼。这一路吴宥之的气压都很低,无论金贺鸣怎么撩闲,他都不说话。
直至进入雅间包厢后,吴宥之才慢慢恢复正常。没一会儿,那兵痞子秦旅长也来了,秦旅长与他们三人寒暄了一阵后,便专对着吴宥之说话。
那秦旅长把椅子往吴宥之身边拖,离得只有一个拳头那么近后这才问道:“小吴,那天你怎么赢的,能不能指点一二?“
吴宥之也不看他,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咽下肚后才说道:“运气、天赋。”
“唉哟,你少唬我了!我自认为还是很有天赋的,怎么没你那样好运每把都赢呢?”
“你等我一下。”
秦旅长不知道要等什么,然后就看着吴宥之吃了两碗饭,吃了数口菜,喝了一碗汤,再等吴宥之擦掉嘴上的油花后,这才听他发表了一番玄之又玄的见解与理论。
秦旅长听的是一愣一愣的,还真半信半疑了起来,准备回去了就理论结合实践操作一下。伸手在吴宥之放在桌上的手轻轻一拍,转移了话题:“小吴啊,你同金公子是来做什么大生意的?有什么好事儿也带着哥哥我发发财呗!”
吴宥之微微蹙了蹙眉,很想现在就掀桌而起!
他倒是敢翻脸走人,左右他与他们没有利益往来。但旁边在座的金贺鸣有,要是他因为自己被人摸了下手,就翻脸把人得罪了,让这一看起来就很精明狡猾的秦旅长在他们与金贺鸣的合作中从中作梗,给金贺鸣带来麻烦也不好。
更何况,还是那句话:强龙不压地头蛇。这是人家的地盘,人家要是一言不合掏出枪把他嘣了,他都没地儿说理去!
他捂着鼻子低着头揉了几下,然后又吸了吸鼻子。金贺鸣神色自若的接话道:“赵师长没跟你说?你们这边儿这么多煤矿,我俩现在合伙做煤矿生意呢。”
秦旅长张着嘴“噢”了一声,也不知信没信他这鬼话,只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小吴是来玩儿的呢!那这样,吃完了咱们再去玩玩儿,我私人出资招待你们,我今天在街上看见你们了,醉香楼那儿的姑娘不错吧?就说那小翠,你们点了没?还有那小芳,绝了!活儿真是好!这个我可要跟你们好好说道说道了……”
一旁的许参谋长听的是直皱眉,觉着秦旅长极其没有格调,好在这是包间,这要是在外边儿,真是丢脸!
吴宥之和金贺鸣听得是面不改色,偶尔敷衍着附和几句,一旁的齐铁嘴则是面红耳赤,坐立不安,不住给吴宥之使眼色。吴宥之见状,打断秦旅长的话:“抱歉,我这个朋友实在听不了这些东西,你还是不要说了吧。”
秦旅长这时转头看向齐铁嘴,才仔细注意到他,见他斯文俊秀,一副白面书生的文弱模样,另有一番风味。他知道吴宥之是块不好啃的硬骨头,同时也怕真要敢动他,自己那师座怕是会把自己杀了,于是心思一转,把主意打在了齐铁嘴身上。
秦旅长果然不再说醉香楼的那些事儿了,而是与齐铁嘴谈天说地了起来,并且找各种由头去灌他的酒。吴宥之在吃饭的间隙已经喝了好几杯,这会儿酒劲上头,晕头转向的连自己都顾不上了,哪里还能顾上齐铁嘴?
那金贺鸣也是一样,这三位都不是什么海量之人,没一会儿就歪七八倒了。好在那许参谋长是个靠谱的,毕竟他们的赵师长亲自交待过,如果喝多了一定得把人亲自送到,尤其是吴宥之。
翌日一早,吴宥之醒了,他已经记不得昨日是怎么回来的了,低头看了看自己,只见自己除了鞋被脱了,身上衣着是完整的,还盖着被子,他便松了一口气。
金贺鸣还是请了两个帮工来,烧了热水,吴宥之自己提了水去洗澡间,仔细洗了个澡。一回到自己住的院中,就见齐铁嘴衣衫不整,赤着脚冲了过来。齐铁嘴双手紧紧握住吴宥之的双臂,面色惨白,结结巴巴道:“我、我、我好像、好像被人…睡、睡了……”
吴宥之一愣,但是也没听懂,莫名其妙道:“谁睡谁?哪有人给你睡?”
他转头望向他们三人单独住的这方小院,除了两个他花钱请来给他们仨洗衣服的丫鬟,没了别人,丫鬟晚上也不在这儿住,那些伙计们和保镖们也都住另外几个院。
他拿下齐铁嘴的手,歪着头用毛巾擦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嘿嘿笑道:“晚上我带你开荤去!”
齐铁嘴跺了跺那光脚板,咬了咬牙说道:“老子被人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