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涟现在的样貌与儿时白白胖胖的样子几乎毫不相干,但他的名字,从小记忆力就不错的吴老狗记的一清二楚,从他的口音和他与另一人的对话,以及顾清涟对他探究的目光与话里话外流露的试探,吴老狗十分肯定他就是自己儿时的玩伴。
顾清涟的父亲和他的父亲是同僚也是同学,至于顾父当时是什么职位,年幼时的吴老狗并不知道。顾家与吴家离得近,吴老狗还记得幼时在北平的几个小玩伴,其中岁数最大的伙伴就是顾清涟,顾清涟幼时对他很是照顾,有好吃的喝的都会专程拿来与他分享,小时候的吴老狗很喜欢这位胖胖的哥哥,常跟在他屁股后“顾哥哥顾哥哥”的叫唤。
据二叔查得的消息,父母的确是被暗杀,至于是谁,没有查到。其中有几个,都是有嫌疑的。顾清涟的到来或许是个凑巧,而顾清涟的父亲,也在二叔的嫌疑人名单上。
只要当年与吴老狗父亲相关的人士,一概不可信任了。他不打算与顾清涟相认,更何况阔别多年,现在的顾清涟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顾清涟要是怀疑他就是吴宥之,真要去查,也能查出他叫什么名儿。但那也没有关系,他自有对策!
他现在的长相早已褪去之前那副圆脸大圆眼的五官模子了,但真要细看,也是能依稀辨认出一些特征的。而成年的吴老狗样貌自然更是与四五岁的他的样貌是完全不一样的。十来岁父母死亡时,他被二叔隐秘的带回了北平奔丧,父母的后续事宜都是二叔处理的,而吴老狗全程没有露过面。
当吴老狗在思考这些的问题的时候,隔壁的顾清涟也在心中仔细描摹幼年吴宥之的样貌,与这位“吴崇朝”重叠起来,怎么看怎么对不上号——一别多年,宥之弟弟的样貌早已渐渐模糊了。但按照他的想法,有着一双澄澈大眼睛,白白净净可爱乖巧,说话也是软软糯糯的宥之弟弟长到现如今,应该是一位个子中等,身量单薄,样貌依旧可爱乖巧的小青年。
这位“吴崇朝”让他觉得有一丝熟悉的感觉,所以这一路顾清涟对他是别有用心的关注,与他交谈了几句,这一举一动,长相气质却与他心中的宥之弟弟完全不同。
这位一笑起来,是有些漫不经心的意味,一举一动有些吊儿郎当的,看向他的眼神也是完全陌生的,虽然他仍然对其有所怀疑,但心中却认为他的宥之弟弟不会是这样的。
火车到达长沙之时,在二等包厢的几位保镖已经寻了过来,几人拎着行李一前一后围着吴老狗下了车。尤筑清早早等在了月台上,见到吴老狗就欢喜的迎上去,张开手臂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小吴,你终于回来啦!天津好玩儿吧?”
二人哥俩好的互相拍了拍对方的背,吴老狗哈哈大笑道:“那是自然!我恨不能留在天津长住了!”
吴老狗不用去问尤筑清怎么会知道他今天回来,因为解九做事一贯周全,当他走一步时早已把前三步后三步都想好了!他既是把自己弄回来了,那定是早有预谋了。
“诶,这不是吴先生嘛!”
吴老狗正与尤筑清说着话,听到喊声后侧过头去,见喊他的这人有些面熟。
这人与一群人簇拥着顾清涟来到吴老狗身边,吴老狗看着他,略微一思索便想了起来,他转身面对来人道:“刘秘书长,你好啊!”
长沙城中没人不知道九门,而长沙城的官员没人敢不给他们九门当家的几分面子。这刘秘书长是外调来的,一来就被顶头上司叮嘱过在长沙不可得罪九门的人,不仅不能得罪,还要与之打好关系。
刘秘书长是个“学院派”,半点没看出这位年轻的富家少爷似的吴五爷有什么特别之处,加之吴老狗的风流事迹在长沙也是出了名的,他只认为这人是个普通纨绔,于是心中对其有些不以为然、不甚在意、不屑一顾。
刘秘书长一个外来户自然不太明白这盘踞长沙城上百年的九门的门道,他来长沙一年还未曾亲自与九门中人打过交道,除了知道上三门的张大佛爷是军阀,另外二位当家的一个赫赫有名,一个是大流氓以外,别的就不太清楚了。这位吴五爷也偶尔出现在长沙城上层人士的酒会中,他也只是见过吴老狗几次,吴老狗倒是与他的上司认识,而正好,这顾清涟要的东西就是吴老狗商行中的拍品。
刘秘书长料想吴老狗不会不给面子,他对吴老狗介绍着身边的顾清涟:“吴先生,这是顾公子,是——”
不等刘秘书长说完,顾清涟笑着打断他的话,顾清涟对吴老狗道:“休息的可好?”
刘秘书长看向顾清涟,惊讶道:“顾公子,您和吴先生认识?”
顾清涟微笑道:“是,刚刚在车上认识的。”
“那这更好办了!吴先生正是拍卖行的大老板。”刘秘书长转头对吴老狗道:“吴先生,顾公子是我们委员长推荐来的,这次您手中拍卖的一件东西顾公子想要,价钱都好说,拍卖这个流程就不要走了!顾公子是贵人,浪费不起这个时间!”
听完刘秘书长的话,吴老狗看着刘顾二人,十分和蔼的说道:“我刚从外面回来,还什么都不知道,拍卖这事我过问的不多,都是邵经理在管。”
接着他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看向刘秘书长:“这样吧,既是金委员长举荐的,那信和资料就不必递了,我等会儿回去打个电话说一声,到时入场柬我让人送到顾公子手中!但是这不参与拍卖就直接买下...刘秘书长不要为难我嘛!如果来一个人我就破例,这要传出去我这商行就直接关张了,您说是不是嘛!”
说到规矩,如果吴老狗有所求,他自是懂变通的,但这刘秘书长的顶头上司金委员长都没亲自发话,他就在这儿狐假虎威了!
吴老狗心中有些不快,连带着对顾清涟顾公子顾大贵人是越来越没有好感,越看越不顺眼!不过他面色丝毫未变,客气的对顾清涟一点头:“过几日入场柬送到你手中,再会。”
没想到吴老狗这么不给面子,刘秘书长大皱眉头,正要再搬出委员长的名头,哪知吴老狗说走就走了。
这让刘秘书长更认为吴老狗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他对顾清涟卖惨道:“顾公子,让您见笑了,这长沙城的一个商行老板都如此这般,我们的工作也不好做啊!我对不起您,也无颜面对顾部长和委员长了!”
之后金委员长还是亲手写了一封举荐信让人拿去吴老狗的商行,然后把刘秘书长耳提命面警告了一顿,让他以后再见到九门里的人态度放好点儿!尤其是不要得罪吴老狗,不然到时怎么下台的都不知道!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顾清涟看着吴老狗渐渐走远的身影,心中有些埋怨这刘秘书长太不会做人,虽然他不了解长沙城中的情况,但见吴老狗这一副淡然不怕得罪人的样子,料想他也不是普通的商行老板。
而他想要的东西,是他家以前在朝廷当官儿的先辈传下来的一本古书,这本古书实际是一本加密的文字藏宝图,据说在某地藏了大量的金银财宝,是那先辈留给子孙后代的。
那先辈的墓几年前被人盗了,里面值钱的东西全被卖了出去,等他父亲知道时,这本书已经几经易手流到了长沙,其他的那些古董瓷器也就罢了。尽管他们不缺钱,但这自家的东西,也是定不能让外人拿去的,而且万一以后有什么变故呢?
而能看懂这本书里门道的人极少,但总是有人能懂这种加密方式的。所以他父亲不放心,一定要他亲自来,不管花多大价钱都要把书买回去!
顾清涟迈步向车站外走,边走边对刘秘书长作出一番毫不走心的安慰:“没有关系,正好我从没参加过拍卖会,这次也能见识见识,近来我也无事,时间很充裕的,您安排的很周到,辛苦了!”
回到吴公馆后吴老狗分了从天津带回来的礼物给家中各人,不管是仆人还是厨子,人手一份。李管家和李妈见到他了更是欢喜,不住的围着他前后左右的看上看下。一边说他没瘦没瘦,一边又跟厨子说明天得熬点汤给他补补。
吴老狗的不开心来得快去的也快,他手脚轻快的上楼回卧室休息去了,躺在床上时内心感叹道果真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吴老狗就在院内跑起了步。等尤筑清出来时,吴老狗已是满身大汗的坐在楼前的台阶上了。
“哟!这么早,来来,我们练练去!”
结果自然是尤筑清获胜,尤筑清个子更加高大,体重与吴老狗不是一个量级,他这几年仍然保持了每日锻炼的好习惯,又不抽烟不喝酒的。而吴老狗这二十来天除了那天在赵祁舒的床上,都没怎么多活动过,烟卷还抽了不少。
他躺在软垫上,上气不接下气摆着手:“这烟卷、真不能抽了!我、我气都上、上不来了......你、你跟许小姐怎么样了?”
尤筑清蹲在他身旁,像做贼似的小声道:“你哪天有空,和我一起去珠宝店逛逛。”
吴老狗一骨碌坐起身,瞪大着眼道:“你要求婚啦?”
“小点儿声!”尤筑清一把捂住吴老狗的嘴:“这事儿保密啊!谁都不能说。”
吴老狗点点头,尤筑清这才放下手。吴老狗是发自内心为他感到高兴,但心中又十分不舍,反应在脸上就是有些愁眉苦脸的:“那...你们结婚后,是不是就回天津了?”
尤筑清见他这幅模样和失落的语气,他一屁股坐下来揽着吴老狗的肩晃了晃,大喇喇的笑道:“我这不还没求婚吗?万一静心不答应我呢?那我就不找了,以后跟着你吃你的喝你的!”
知道尤筑清是在安慰他,吴老狗快速调整好情绪,玩笑道:“那没有问题,不过可不能吃白食,你就给我去商行当职员去!”
接着又道:“今日忙完我就跟你一起去看看去!我可不能拖你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