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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

老九门回忆录之长沙往事

盛夏,吴公馆后院的蝉鸣并没因为炎热而停止,阴凉的狗舍里所有的狗或侧躺或趴,都在喘喘的吐着舌头昏昏入睡,吴公馆内的众人也进入了午休——除了两个人。

  安装了冷气的一楼的练武房内,吴老狗赤着脚连连退后两步,双臂抬起格挡住向他脑袋扫来的长腿,好在腿的主人控制了力道,吴老狗脚尖点地迅速转过身,右腿扫向单脚站立的尤筑清,使他单脚腾了空,人向侧后方重重倒了下去。

  尤筑清双手后撑在软垫上坐起来:“小吴,进步很大!”

  吴老狗赤着上半身,单膝向下,一条手肘撑在膝盖上蹲在地上,手掌软绵绵的垂在腿间,气喘吁吁的笑着:“今天我们去庆祝一下,我难得打倒你一次。”

  尤筑清站起身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说道:“小吴,我约了静心一起吃晚餐。晚上你自己玩儿去!”

  吴老狗拿起地上的短袖衬衣拎着衣领抖了抖,然后一只手指头勾着衣领往肩后一甩:“那你多努努力!争取今年能结婚。”

  静心正是解九几年前介绍给吴老狗的表妹,一年前这位许静心小姐上街被人抢了手提包,尤筑清和吴老狗在一家咖啡厅内坐着歇息正好看到这一幕,尤筑清反应极快的冲出去把那贼人制服拿回了包还给失主,吴老狗出来一看,见这失主居然是解九的表妹,便给二人简单做了个介绍。

  哪知这二人是个有缘的,许小姐没多久就随母亲到隔壁解家大宅看望姨父姨母一家,并在解家小住了几天,二人又遇见了,尤筑清便守株待兔的守在吴公馆院门口,等人一出来就跟人说几句话,二人看对了眼,谈上了自由恋爱,如今已交往了一年多。

  吴老狗今年二十岁过半了,这几年间发生了许多事,他招来一大批十多岁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带去给三大管事手下人带徒弟,把所有盘口重新整合一遍,除了所有明面上的古董铺子依然保留,又对外成立了一家收藏品贸易商行。

  私下倒,也对外收,除了流通出去,还进行拍卖——当然能参与拍卖的人都是外地来的主顾,还得需熟人的介绍。

  老王、老谢、老杨是元老,依然负责盘口的管理,但不必再亲自上场指挥监督了,他们管理各自盘口的正副管事,每一个盘口都有一名正管事,再由几名副管事进行协助。

  账目方面把以往半年汇总账目改为每三个月汇总一次,有问题及时开会作出调整。

  而除了长沙城中的事,在几年前,日本占领东三省全境,成立了伪满帝国,华北地区驻军败退,撤出了内蒙古东部和河北北部地区。

  张启山驻守在北平与天津中间的县城,如今已是国军师长。逢年过节张启山都会托人送来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礼物,倒是没有时间回长沙来。

  洗完澡的吴老狗穿着一条内裤半靠在床头吹着冷气吃着冰棍儿,这空调还是前一年才从广州买来的。房门被敲响,外面传来薛恒的声音。

  薛恒也长成了青年模样,此时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把手中的信件递给吴老狗:“少爷,是九爷寄来的信和明信片。”

  正面印着日本富士山的明信片,时间是两个多月前寄出的,吴老狗用牙咬着冰棍,两手手撕开信封,然后一手拿着冰棍吃,一手拿着印刷着淡淡粉色樱花的白色信纸凑到薛恒的鼻子下边:“闻闻。”

  “少爷,这次是淡淡的花香味,我说不出来是什么花儿的气味。”

  “这纸上印的是樱花,那就是樱花咯!小九怎么变得娘了吧唧的。”

  说着就盘腿坐起身拿着信看了起来,解九本是应该两年就回来的,因日本与中国的宣战,无奈又拖了一年才能返程。在信中告知他将在西历的六月初坐船抵达上海,现在正是六月初,再从上海直接去往天津与人谈生意,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长沙,希望能与他在天津会面,并随信写了天津一处地址和电话号码。

  解九父亲正当壮年,这些年还是由解老爷当家做主,他近几年着重发展实业,事业往华北一带在发展,而倒斗这事算是半雪藏了起来。

  吴老狗把信放在床上:“小和尚,把这些都整理一下放书房里去。”

  “少爷!我都十九了!别再喊我小和尚了!”薛恒撅着嘴捧来一个木匣子,抽出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十来张解九寄来的印着日本不同风景的明信片了,以及各种香味的信纸,厚厚一叠。

  信件放入匣子后,薛恒给整理了一下抽屉,刚拿出里头几本外国杂志,只见杂志下放着一枚粉色火油钻石戒指。

  “咦?少爷,这是谁的啊?你没往家里带过姑娘啊!难不成......你偷偷带过?”

  “废话那么多!收拾你的东西!”

  戒指套在食指尖上,大拇指拨动戒指转了一圈,只见戒圈的材质和上面的精致剔透的火油钻石完全不相配,戒圈表面上还坑坑洼洼的,吴老狗拿下戒指,钻石那头朝下,见到了戒指内圈刻的字!

  这银戒还是在他十五岁时送给霍仙姑十七岁的生日礼物,是那时他花了大半个月时间亲手用做的一支银戒圈。

  “这个......也放书房里去。”

  尤筑清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开着汽车去接许小姐去了,吴老狗则是邀约了几位阔少朋友一同前去冶游,这几位朋友中其中有几位爱好男风,黄公子便是其中之一,黄公子与吴老狗坐在汽车后排,他提议道:“不如——今晚去太平街?”

  吴老狗知道他想干嘛,太平街上新开了一家相公堂子,不过隔壁左邻右舍都是妓院,他一点头,吩咐汽车夫:“去太平街。”

  几人下了汽车在保镖的护送下往太平街里走,经过那家相公堂子,门口也没人迎宾,看起来像一家高档的茶舍,黄公子率先走到这家相公堂子门前仰着头打量着外观,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位眉清目秀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半大男青年,穿着一身单薄长袍面带微笑的迎了过来:“几位先生,请往里请。”

  黄公子欢天喜地的正要踏过门槛,脚步一顿回了头,一把扯着吴老狗的手臂:“五爷,进去坐坐,我们看看去!要是没好货色我们就去下一家!”

  吴老狗倒是无所谓,看看就看看,然后另外两位不好男风的公子也被其他几位好男风的拉拉扯扯地走了进去。

  黄公子掏出钞票放在桌上,一瞟刚刚那位带路的小青年:“叫人进来,你——等会儿陪我。”

  没过一会儿,十来个高矮胖瘦各式各样的半大小子走了进来,统一的薄如蝉翼的长袍,里头只着一条白色衬裤,几位好男风的各自点了一个喜欢的,吴老狗与其他两个人自顾自的喝着小酒杯中的酒,一位郑公子搂着人,看向他们三个:“五爷,苏少爷、范公子,你们三位就这么干喝?”

  吴老狗剥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笑眯眯道:“这不是配了瓜子儿花生吗?你们玩儿你们的。”

  黄公子开始对那个小青年动手动脚,掐得人不住皱眉却又不敢反抗,黄公子一把揽着人的肩膀站起身:“你们自便,我先去了。”

  郑公子坐了一会儿后便也搂着人随之而去,吴老狗拍掉身上的花生皮碎屑,一摆头:“走?”

  苏少爷和范公子随之站起身,几人快走到相公堂子的大门口,就听见后面一阵脚步声。吴老狗回头一看,只见是黄公子带走的小青年捏着已经碎掉的袍子向他们的方向跑了来,而黄公子则是只身着一条裤衩子跳着脚捂着脸在院内指着他叫骂:“他妈的一个卖的装什么清高!小兔崽子敢打我?!等着收尸吧!”

  那个男青年泪眼汪汪的向三人求救:“他要弄死我!”

  他们都知道这黄公子这特殊的癖好,就喜欢在干那档子事的时候把人折磨的死去活来,但总归不会把人弄死,事后还会给人一笔钱。

  吴老狗瞟向他被掐红的脖子和裸、露在外淤红的皮肤,然后不为所动的扭头过继续往外走,其他两个人也是一样——一来,这是别人的私事,他们没必要因此得罪这位有着大官父亲的黄公子;二来,既是干这个事的,那遇到什么人都得受着。

  总得来说——干他们屁事!

  一群保镖簇拥着三人去了一家常去的妓院,待到午夜之时吴老狗红着一张脸歪歪倒倒的出了门,薛恒赶紧跑上来搀扶他,几人刚到街口时,吴老狗听见一声轻微的嘤咛。

  吴老狗一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角落,那里放着一堆臭气熏天的垃圾,吴老狗大着舌头一指那边:“看看去。”

  一个保镖查看后快步过来禀报:“五爷,是个受了重伤的,还没死。”

  吴老狗扭转脚步往垃圾堆方向去,薛恒蹙着眉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握着吴老狗的臂弯跟着一起蹲了下去,吴老狗面不改色的伸出手抹掉地上那人脸上的血,只见是那会儿跟黄公子一起的那个小青年。

  吴老狗低下头粗声粗气的问道:“喂!死没死?出个声儿!”

  小青年微微睁着眼,气若游丝道:“救我......”然后就没了声。

  吴老狗抬起头左右看了看,伸出血手拍拍了薛恒的手,低声道:“把他带去医院。”

  薛恒一缩手,捏着鼻子道:“少爷,他都快死了,不如我送他一程还能让他减少点儿痛苦。”

  吴老狗伸出手掐住他的脸往外扯:“放你娘的屁,没我的命令你不许随便杀人!他要是死了你给我念七七四十九天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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